泞仿佛不再是阻力,而成了他借力的踏板。
他看见朱清宁掀开车帘,露出半张惊恐的脸。
他看见毛三拔出刀,朝着天空挥舞着,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滚木落石的轰鸣彻底吞没。
他看见那十名锦衣卫在泥泞中四散奔逃,可无论往哪跑,头顶的死亡都在向他们逼来。
刘策终于冲到了马车旁,纵身一跃,扑向车厢门,想要把朱清宁拽出来。
可来不及了。
一根滚木砸中了马车的车顶。
刘策听见木材碎裂的声音,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惊叫,紧接着是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卷了起来。
泥石流一般的洪流从山坡上倾泻而下,裹着木头、石块和泥浆,像一条咆哮的土龙,狠狠地撞向山谷底部。
刘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无数坚硬的东西撞击着,翻滚着,耳边是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他的意识在剧烈的震荡中飞速流失,眼前一片黑暗。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武力值能决定什么的了。
卧槽。
他脑中闪过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这辈子就这么完了?那他娘的也太冤枉了吧。
然后,一切都沉入了黑暗之中。
山谷里的轰鸣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泥石流终于渐渐停止,雨势也慢慢小了下来。
崖壁塌了半边,一条由泥浆、石块和断木堆成的巨大滑坡体从半山腰一直延伸到谷底,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山坡上,几个人影从灌木丛后快步走了出来。
他们披着蓑衣,脸上抹着泥巴,一个个浑身泥泞,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到扭曲的光。
其中一个人走路的姿势最为稳重,他缓缓走到崖边,朝着山谷下那片狼藉望去。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浇在他脸上,把泥浆冲出一条条沟壑,露出下面那张苍白而年轻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