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
崔既明张了张嘴,深吸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扶着额角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人字拖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老街里一声一声,慢慢悠悠的。
沅沅坐在他头顶,被傍晚的风吹得舒服,两腿在他脸侧晃来晃去,裙摆被风掀起来一角,她也不管,自顾自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哼了一会儿,她开口:“哥哥,你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沅沅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二十五岁在我们那儿,娃娃都会打酱油了。你怎么连媳妇都没有,是不是不行啊?”
崔既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踩到自己的鞋跟。
他站定了,侧过头,那双狭长的黑瞳从下往上翻,隔着头发缝看着头顶那团白影。
“你一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叫行不行?”
“我怎么不懂了?”沅沅振振有词,“我死的时候都十八了,该懂的都懂。”
“你十八岁懂的什么?人家十八岁的姑娘,天天想着考大学呢。”
“我懂!”沅沅急了,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我懂的可多了!”
崔既明:……
两个人斗着嘴走进筒子楼。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越往上越黑,楼梯扶手上一层铁锈,在昏暗的光线里透出暗红的锈色。
沅沅从崔既明头顶飘下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旧钥匙,对准锁孔时拧了两下没拧开。
他又试了一下,门锁咔嗒一声,一股闷了许久的烟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一张单人床,靠着墙,被子没叠,乱糟糟地堆在床尾。旁边一张旧书桌,上头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
黄纸、朱砂、一本线装的破书、一只缺了口子的搪瓷缸。桌上还有用了一半的蜡烛,蜡油凝成一滩。
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角落里挂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藏蓝色的,补丁摞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
连衣领的褶皱都压得很齐整,跟这间乱糟糟的屋子格格不入。
崔既明进了屋,随手把那个装破烂的帆布包往门后一丢,踢掉拖鞋,光着脚踩在地上,去窗台边打开那台老旧的电风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