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庆府!
菜市口的血迹洗了三天才洗干净。
青石板缝里渗进去的,拿刷子也刷不掉,最后是张元勋派了一队兵,用铁铲把那几块石板整个撬了,换上新的。
但肇庆城里的人都记住了那个位置。
走过菜市口的时候,脚步会不自觉地绕开那一片,哪怕石板已经换过,哪怕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
高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人不是目的,让活着的人害怕才是。
行刑后第五天,两广各府州县的公文开始准时到达总督衙门。
以前拖三个月都催不来的税册、仓储簿、兵员册,现在一份不缺,一天不迟。
陈文远捧着厚厚一摞文书进来的时候,高拱正站在墙上挂着的两广舆图前面,手里端着茶碗,目光在海岸线上缓缓移动。
“大人,各府的夏税清册到齐了。”
“放那儿。”
陈文远把文书摞在案角,犹豫了一下,没走。
高拱头也不回:“说。”
“潮州知府陈牧之递了帖子,想来拜见大人。”
“不见。”
“他说……有要紧的事,关于盐课的。”
“盐课的事我已经让胡海清去查了。陈牧之想来拜我的山头,让他死了这条心。”
高拱搁下茶碗,转过身,指了指舆图上的一个点。
“陈文远,你过来看。”
陈文远走过去,顺着高拱的手指看过去——那是广州府南面,珠江入海口的位置。
“你知道殷正茂在福建市舶司一年能收多少银子?”
陈文远摇头。
这个数字他不清楚,朝廷也没公开过。
“四百二十万两。”
高拱的声音很平,但陈文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四百二十万两。
两广一年的赋税总额才不到一百八十万两。
“殷正茂在福建能收四百二十万两,两广的海岸线比福建还长,凭什么我们收不了?”
高拱没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凭的是广东十几年没人管事。沿海的走私生意全被本地豪族和海盗瓜分了,朝廷一文钱都捞不着。刘守仁死了,替他收银子放海盗过境的那帮人也死了,但走私的路还在。路在,人就会往上走。”
他敲了敲舆图上的珠江口。
“把路收回来。”
陈文远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