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
此刻的汪德臣,状态凄惨至极。前日强攻镇西门之时,肩臂连中两箭,箭镞深扎筋骨,随军军医仓促拔箭包扎,未曾彻底清创愈合。连日带伤督军、冲锋在前、日夜不眠,加之山间暑疫侵染,伤口早已发炎红肿、溃烂渗脓,黑色脓血浸透层层麻布绷带,染红了大半幅战袍。
他本就身形魁梧,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额头布满虚汗,身躯微微颤抖,每呼吸一次,胸腹伤口便剧痛钻心,几乎难以支撑。可他依旧强撑残躯,脊背挺直、头颅低垂,跪地叩首,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尽悲戚恳切:
“大汗!臣冒死进谏,求大汗速速停攻!万万不可再驱士卒死战!”
他抬头望向蒙哥,双目泛红,眼底皆是痛心与无奈,字字泣血、句句赤诚:
“如今我军大势已去!山间暑疫横行,士卒日死千人,病者卧地不起、生者疲敝惧战,军心早已彻底溃散!连日血战,精锐折损大半,尸骸堆积如山,再战无半分胜算!若强行总攻,不出三日,中路十万南征大军,必将全军覆灭于钓鱼群山之中!臣身为前锋主将、川陕守将,亲眼目睹麾下儿郎白白送死,心中痛如刀割!”
汪德臣世代镇守川陕,父子祖孙三代戍守西疆,半生与南宋蜀军、川地义军鏖战,最熟蜀地山川形胜、山城攻防利弊,也最心疼常年跟随自己浴血拼杀的巩昌汉军子弟。
此番随征,他带来的数万巩昌精锐,皆是家乡子弟、旧部老兵,个个忠勇敢战、熟稔山地作战,如今短短月余,死伤过半、十不存三,剩余幸存者也大多带伤染疾、疲敝不堪。
他实在不忍,再让这群追随自己半生的儿郎,白白葬送在这无解的孤城死局之中。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地,声泪俱下:
“大汗!强攻必死、围困可活!钓鱼城孤立无援、困守绝地,城中粮草军械终有耗尽之日。我军只需暂缓攻势、四面合围、断其水道粮道、绝其外援通路,不消两月,城中军民必然内乱崩溃、不战自降!此乃万全稳胜之策,何苦以十万将士性命,换一时意气之争?!”
蒙哥冷眸沉沉,静静看着跪地泣谏的汪德臣,眼底暴怒戾气稍稍收敛,心中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