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过又干涸的河滩。
第二十轮、第二十二轮、第二十四轮……实心弹已经不再击中城门——因为城门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些实心弹穿过敞开的门洞,落在城门内侧的街道和广场上,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凹坑,将那些还在试图集结的预备队打散、逼退、驱赶向更深的街巷中。
第二十六轮、第二十八轮、第三十轮。
炮声终于在第三十轮的最后一声轰鸣中停了下来,三十门火炮同时安静下来,炮口的硝烟在晨光中缓慢地升腾着、旋转着、散开,像是正在绘制一幅缓慢的灰白色绸缎画。
安化王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目光落在那座城池上。
城门已经不复存在了,那道敞开的门洞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边缘处还残留着断裂的铰链和弯曲的铁皮,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破过。
城墙上的垛口已经被完全削平,原本整齐的墙顶变成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破碎边缘,碎石和砖块散落在垛口处,有几段城墙已经开始向内倾斜,像是随时可能再次坍塌。
城墙上方已经看不到任何站立的人影,也看不到任何还插在原位的旗帜。
城墙内侧的街道上,有几个人影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有的在互相搀扶着往更深的街巷方向走,有的蹲在墙角处抱着头,双手捂住耳朵,浑身发抖,有的则是在漫无目的地跑着,跑了一段又停下来,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城门内侧的广场上散落着大量的人和物的残骸,有被掀翻的旗帜和散架的武器架,有几辆被炸翻的辎重车。
还有一些人影横倒在碎石和尘土之间,有的还在缓慢地挪动,大多数已经不再动弹,只剩下一具躯壳覆盖在瓦砾和尘土中。
没有人朝那道敞开的城门方向靠近,没有预备队冲出来组织防守,没有人在城墙后方试图重新集结兵力。
整个昇龙城像一座被剥去了壳的螺,只剩下内部那片混乱的、正在缓慢溃散的软体组织,在无人的城墙后面艰难地呼吸着。
安化王看了很久,久到他身后的将士们已经把阵型重新整理完毕,久到晨风从南方吹来,裹着城外稻田里特有的稻谷清香,吹散最后一丝未散的硝烟,也吹过他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