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几年倒斗练出来的耳力,里头那一老一少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一年。
我当时听到自己最多只能再活一年的时候,夹着烟的手确实抖了一下。
说不怕死,那是扯淡。
我赵甲从十几岁跟着师傅下地刨土,见惯了死人骨头,可真当阎王爷的催命符贴到自己脑门上的时候,谁心里能没点落差?
尤其是几趟墓走下来,好不容易发了笔横财,正是该吃香喝辣、搂着慕颜享清福的时候。
一年?这他娘的也太亏了。
但我在门外抽完那根烟,心里其实就已经释然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这八个字,是跑江湖的铁律。
我体内的子蛊,是在巴王墓被水煞逼入绝境时,慕颜为了保我的命,才冒险给我种下的。
后来唤醒它,也是我自己死活非要这么干,怪不得任何人。
这世上的因果都是自己种的,老天爷没欠我什么。
我想得很通透。
师傅的仇,我已经报了;阿莲那头,也算理清了。
我甚至在心里连遗嘱都打好草稿了。
等这趟从湘西回去,我就把手底下的家当理一理,胖子和九川这俩过命的兄弟,一人分点,足够他们下半辈子横着走。
剩下的钱,买块风水好点的墓地,让我体风风光光地躺进去。
到时候下了阴曹地府,见了我师傅刘半尺,我腰板也能挺得直直的说一句,您老教的手艺我没丢,也没给咱这门丢人。
至于剪花婆婆给慕颜的那个僵蛊。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不想让慕颜夹在我和她家族传承之间为难。
如果一年后我真被蛊毒反噬得生不如死,她给我种下僵蛊,把我变成个不知疼痛的蛊器,留个念想,把慕容家的蛊术传下去,我也认了。
权当是我这百十来斤的肉,还了她的救命之恩。
可没想到,这小娘皮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把这僵蛊给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