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越来越深的时候，院子里的紫花地丁开得繁密起来，像是有人从天上筛下一层紫色粉末，轻轻洒在墙根那片泥土上。花朵小小的，颜色是那种偏冷的紫，在午后的阳光下带着半透明的质感，边缘微微卷曲，像一盏盏敛着光的杯盏。王煜阳有时会在浇水时顺便多看它们几眼，没有特意去照料，也不管它们往哪个方向蔓延，由着它们在那儿自顾自地长着。影儿也没有挪动它们，只是偶尔提醒他别踩着。

那几株辣椒也长了起来，叶片肥厚，茎秆粗壮，在日光下泛着油绿的光。丝瓜的藤蔓比去年更快地爬满了竹架，卷须细而坚韧，攀着竹竿一圈一圈地向上缠绕，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风大的时候整架藤蔓都会摇晃起来，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话急着说完。王煜阳坐在廊下看书，偶尔听到那阵声响便抬起头来看一眼，看到满架绿意密密匝匝地覆盖着竹架，挡住了午后的日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荫凉。

有一天赵掌柜过来说，城南新开了一家旧书铺，店主是个从外地迁来的读书人，收了不少杂书，听说有好几本是关于北边的。王煜阳听了，没有立刻说要去，但隔了两天还是去了一趟。书铺不大，门脸窄窄的，夹在一家粮油店和一家裁缝铺之间，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店里的书摆得不算齐整，木板架子上堆着各种卷册，有的纸页已经泛黄，有的还很新。店主坐在柜台后面看书，见有人进来便抬头招呼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王煜阳在店里慢慢转了一圈，翻了几本关于北地风俗的杂记，又看了一本抄录前朝旧事的薄册子，最终挑了一本页边卷了毛的旧书，付了钱，夹在腋下走了。

那本书他看了好几天。写书的人显然不是正经的文人，用词浅白，错漏不少，但胜在写得真切。书中有一段写塞外春末的景象，说草刚返青的时候，风从西边吹来还是凉的，等到草长到能没过马蹄了，风便暖了。那种由冷转暖的交替写得细致，像是亲眼见过很多回才落笔写下来的。王煜阳把那段重读了一遍，合上书放在桌上，看到窗外的光影正缓缓移过书页。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那架丝瓜的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