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哥,我先开枪,给咱俩打个样。”
陈小根说,他食指收紧的那一刻,他的整个世界缩成了那条细细的准星线和准星下方那个正在移动的灰黄色身影。
一头鬼子走在这群人的最前面偏左的位置,钢盔压得很低,正弯腰从一丛被踩倒的芦苇上跨过去,他的靴子抬起来又落下,落下去的那一瞬间,陈小根的扳机到底了。
“砰!”
那一声枪响在河岸弯角处显得格外突兀,没有连片的枪声做掩护,没有炮火的轰鸣在前面铺垫,就是孤零零的一枪,枪声在河岸两侧的芦苇丛之间来回弹了两下,余音还没散干净,那个正在跨芦苇的鬼子已经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推了一把,朝后仰了一下,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侧着歪了下去。
钢盔从他头上脱落,在泥地上弹了一下滚进水里,浮在水面上晃了两圈,像一只翻了肚皮的铁碗。
那鬼子趴在地上不动了,脸朝下,半截身子浸在浅水里,暗红色的东西正从他身下慢慢地渗出来,把那一片浑浊的河水染得更深了一些。
剩下的十几头鬼子像被同时按了一下暂停键。
那个军曹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趴了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肘,整张脸贴进了泥水里又抬起来,嘴角粘着一片湿漉漉的泥。
他的声音从泥地里炸出来,
“小林被打死了——!小林被打死了!”
剩下的十几个鬼子几乎是同时趴下去的。
那个少尉趴在最前面。他刚才站起来了一半,正准备朝前迈出第二步,那声枪响就来了。
他猛地把自己压回了地面上,脸贴着泥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刚才他观察这片阵地的时候,明明只看见了一段塌了半截的战壕和几堆翻倒的沙袋,周围没有人的动静,没有枪管的反光,没有钢盔的边沿。
可现在这一枪是从哪里来的?
那道塌了半截的战壕缺口后面,到底藏着多少人?
坡顶战壕的缺口后面,陈小根打完这一枪后,靠在大壮的肩膀上,左眼还压着准星,
“打中了一头鬼子——应该打死了!”
而周大壮在陈小根那声枪响还飘在河面上没散干净的时候,就已经动了。
他的左手松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