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夏的“法”,从来就不是给赵德芳这种权贵备下的!
它只管对付那些毫无靠山的蝼蚁。
而真正吃人的大鱼,在它温情脉脉的庇护下,活得比谁都滋润,吃得比谁都肥硕!
陈玄一把松开了王冲的胸甲。
他松手的那一瞬,身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好似一阵稍大些的北风便能将这具枯骨刮倒。
“噗”地一声,一口强压了许久的鲜血终是顺着他的唇边溢了出来,滴落在他胸前那只早已被污血糊满的獬豸补子上。
但他硬是没倒下。
凭着一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倔劲儿,那根三十年未向任何权贵弯过、只向雁门关百姓弯过的脊梁,生生撑住了。
走廊那端,韩月静立不动。
她自始至终未曾移步。
那双清寒的眼眸,一直注视着陈玄。注视着他踹碎花盆的那一脚,注视着他疯魔般碾烂牡丹的那几下,注视着他揪住王冲胸甲时那只直打哆嗦的、沾满花汁、泥水与自己鲜血的枯瘦手掌。
韩月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指尖极其轻微地蜷曲了一下。
陈玄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唇边的血迹。他不再看王冲,也不再看那些被他碾进泥水里的落花。
他大步流星地向前疾走,步子迈得极快,直如冲锋陷阵。
那件残破的、染着污血和紫红花汁的官袍在暖风中猎猎翻飞。他官靴的底部沾满了牡丹的残骸,每踏出一步,都在那光可鉴人的金砖上落下一个扎眼的脚印。
他瘦削的背影走在这条奢靡至极的回廊里,显得格格不入,孤绝而生硬。活像一块被掷进锦缎堆里的粗砺石头,执拗地想要划破这层虚伪的华丽。
他冲出回廊,直抵正厅门前。
没有半点迟疑,陈玄抬起那只沾满泥污的官靴,使尽周身气力,一脚踹向了正厅那扇雕着百花图样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