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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亭石桌石凳皆是原生青石,表面布满深浅苔痕与岁月磨损的痕迹,粗糙古朴。沈砚抬手拂去石凳上的落叶浮尘,动作自然随意,而后落座,抬手示意萧琰:“坐。”
萧琰应声落座,目光越过破败亭栏,望向远处的苍山云海。
自秦代李冰积薪烧岩凿山,常頞拓宽修道,这条五尺道便承载着千年风云。它北接巴蜀,南连滇域,贯通西南山河,曾是中原经略西南的咽喉要道,是商旅往来、兵戎通行、文化交融的命脉。千百年间,多少王侯将相、文人墨客、戍边将士、漂泊游子踏过此路,奔赴前程、奔赴家国、奔赴未知。可到如今,盛世更迭,新路四通八达,这条千年古道已然落寞沉寂,少有人烟,只剩青山为伴,秋风为邻,静静承载着岁月沧桑。
“这古道,沉寂太久了。”沈砚望着蜿蜒无尽的青石板路,轻声感慨,“昔日车马络绎、人声鼎沸,连通南北、融通中外,何等繁华。如今新路通达,古道便被世人遗忘,只剩风霜与岁月相伴。”
萧琰微微颔首,眼底带着通透的淡然:“世间万物,皆有兴衰起落。古道繁华落幕,是时代更迭的必然。可它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卧于群山之间,承载着历史文脉,见证着山河变迁,风骨未改,底蕴长存,便是最大的价值。人亦如此,起落浮沉皆是常态,褪去繁华,守住本心,便是圆满。”
沈砚闻言,侧首看向他,眼底笑意温润:“你辞官之后,心境倒是通透豁达了许多。昔日身居朝堂,你凡事较真、事事尽心,背负太多,活得太累。如今这般从容自在,反倒更好。”
萧琰淡淡一笑:“从前年少气盛,总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扭转乾坤、匡扶天下。后来历经世事打磨,方知人力有限,世事难全。与其执着于不可控的世事,纠缠于纷繁纷争,不如守好本心,行好前路,不负己心,不负岁月。”
曾经的他,一腔孤勇,满心热忱,总想事事周全、件件圆满,总想以微薄之力改变浑浊世事。可朝堂纷争、人心诡谲,一次次让他失望、疲惫,壮志难酬,初心蒙尘。直到抽身退离,远离喧嚣,置身山河天地之间,才真正读懂,人生在世,尽力即可,无愧便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