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一下枪栓就能打。
他们靠着从敌人身上收集来的武器,一直打到了天黑。
从凌晨两点半打到天黑。将近十六个小时。
一个营。对两个旅。十六个小时。
天一黑,英军就没招了。他们的优势在白天。白天有飞机、有炮兵观测、有精确的坦克射击。天黑了这些全废了。百人队长坦克在黑暗中看不到目标。步兵在夜间找不到方向。英国人的夜战能力远不如中国军人。
残余的三营官兵在黑暗中集结了。
不足一百人。
李德章活着。他在稻田里躺了一整天。泥水泡着他的伤口。他硬撑着没有昏过去。天黑之后几个战士摸回来把他从田里拖了出来。腿上的枪伤用绷带包了。站不起来。两个人架着他。
他们在黑暗中找到了刘玉珠和冯仲吉的遗体。还有其他牺牲的战友们的遗体。
掩埋了。
用双手刨的。没有铁锹了。十几个人跪在地上用手刨出了几个浅坑。把战友们放进去。盖上土。压实了。
没有碑。没有墓志铭。
只有几个泥土的小丘。在朝鲜的田野上。在月光下。
然后他们背起了重伤员。
不足百人。背着十几个不能走的重伤员。在敌人的包围圈里找缝隙。一步一步地朝北面走。
走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穿过了敌人的缝隙,回到了自己部队的防线内。
负伤的李德章被两个战士架着,最后一个走进了防线。他的军装全是泥和血,右腿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的腰板还是直的。
挫而不馁。溃而不乱。
旋风部队。百战之师。
三五四团三营在沐洞里的十六个小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他们留在身后的战果同样巨大:英步兵第二十七旅和加拿大步兵第二十五旅在连续碰壁之后,被迫放弃了西进增援的计划,转向清平川方向后撤。
四十军的战役割裂任务——把敌军的东西两线从中间劈开——靠着三营这一个营的血肉之躯,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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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凌晨三点。横城。美第十军指挥部。
横城是美第十军的指挥所所在地。一栋日据时期留下的砖楼,二楼改成了作战室。地图挂满了一面墙。电台和电话机摆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