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涌到嗓子眼,脑子里冷不丁晃过的,却是赵山河站在修造厂泥坑边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时那双冷得发沉的眼睛。
病房里死寂了好几秒,孙长友浑身肥肉不可抑制地绷紧,最后只能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恨恨挤出三个字:
“赵山河。”
女人正低着头拧毛巾。
听见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眉头微微一挑:
“赵山河?”
顿了顿,又下意识补了一句:
“靠山屯那个赵山河?”
孙长友原本阴沉怨毒的胖脸,忽然一点点僵住了。
他没说话。
只是直勾勾盯着自己媳妇。
女人被他瞅得莫名其妙,拿着热毛巾在半空中停了半天:
“你瞅我干啥?”
孙长友嘴角抽了抽,忽然冷笑了一声:
“没啥。”
“我就是觉得你记性挺好。”
女人先是一愣。
随即立马听出了他话里的那股阴阳怪气,脸当场拉了下来:
“孙长友,你少给老娘犯病!”
“当年一个班念过书的人,我记得他叫啥有啥稀奇的?再说赵山河那时候学习好,老师三天两头挂在嘴边上,后来家里又出了那么大的事,说不念就不念了,班里谁不知道?”
“我看不仅是记得这么简单吧!”
孙长友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嘴角扯着冷笑,牵动了腮帮子上的淤青,疼得眼皮直跳,可嘴里那股子陈年老醋却压不住地往外冒:
“上学那阵子,他就坐你后头不远,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后来他爹山里抬大木头出事,家里塌了天,班主任让班干部带头去慰问,全班那么多人,老师怎么偏偏挑上你跟着一块儿去靠山屯?去了一整天,天黑透了才回来,真当老子眼瞎,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女人气得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猛地把手里那块热毛巾“啪”的一声摔在搪瓷盆里,滚烫的水花溅得床头柜上到处都是。
“孙长友,你脑子叫驴踢了吧?!”
她指着孙长友那张糊满干黄泥的胖脸,细长的眉毛倒竖起来,破口大骂:
“都过去二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你现在躺在病床上跟老娘翻这个?!那是初中!老娘那时候才十四五岁,是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