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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山河盯着眼前这张比当年胀了不知道多少圈的油亮胖脸,又仔细端详了两眼,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虚影才总算彻底落了实。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当年两人虽说在一个班里读过书,但压根就谈不上半点交情。
孙长友他爹在公社粮站当过磅员,在那年头多多少少算个吃公家饭的体面人,成天昂着下巴走路;
赵山河自己则是靠山屯最底层的穷庄稼汉出身,连件合身的衣裳都凑不齐。两家门第差得太远,打小就不是一路人,自然怎么也混不到一块去。
后来赵山河家里出了事,书一扔,人扎回靠山屯,这点本就浅薄的同窗关系,自然也跟着断了个干净。
二十年过去,再见面,跟半个陌生人其实真差不了多少。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成年人之间最基本的面子客套,赵山河倒也不至于吝啬。
他脸上原本紧绷的线条稍稍缓和了几分,冲着孙长友客气地点了点头:
“行,想起来了。”
“老同学,好些年没见了。”
他又看了孙长友一眼,嘴角带了点淡淡的笑:
“你这变化确实够大的,刚才我还真没敢往你身上认。”
孙长友一听这话,脸上的横肉顿时笑得直颤,顺杆子就往前凑了半步:
“可不是嘛!我也是!刚才要不是听见那老头喊你山河,就凭你现在这身打扮,打死我也想不到当年全校第一的尖子生,如今能在这儿碰上!”
孙长友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在那辆撞烂了大脸盘子的破解放车上扫了一圈,又落回赵山河满是黑机油的手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探究与高高在上:
“对了,你小子怎么跑到这农机修造厂里来了?怎么着,这么些年过去,你还一直窝在靠山屯那个穷沟沟里呢?”
赵山河眼神微敛,哪能察觉不出对方话里话外透出来的优越感和骨子里的轻蔑。
本就没交情,如今更没了闲扯淡的心思。
他也懒得解释自己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只顺着孙长友的话,随口应了一句:
“嗯,还在靠山屯。”
“这边车出了点毛病,过来拾掇一下。”
赵山河也没再多说,弯腰从油桶边捞起手套,随手拍了拍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