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搁这儿跟老子扯什么闲白!睁开你的眼睛往大门顶上瞧瞧,横幅上写得清清楚楚——国营县农机修造厂!”
老周手里的扳手往办公棚的方向一指,嘴皮子利索得像崩豆子,把几十年来国营厂压死人的老规矩一股脑全搬了出来:
“我们这是公家单位,不是路边要饭的杂耍摊子!公家单位接外活,第一得有正规单位介绍信,第二得上调度室排号登记,第三得由车间主任签字、财务室核准开三联单,盖了公章,钱款全额进公家大账!”
老周冷笑着扫了一眼那张崭新的十块钱,眼底满是讥讽:
“私底下递票子?你这叫拉拢腐蚀公家工人,破坏生产秩序!真要按规矩较真,老子现在就能喊保卫科把你当投机倒把分子扭送派出所!”
老周手腕一翻,把扳手往破工装兜里一插,转过脸去背对着他,硬邦邦撂下一句:
“先去县交通局或者交管所开齐了手续,再回来排队!手续不全,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坐着金銮殿冒了烟,你也给老子在五里铺的道坎上喝西北风冻着!”
中年男人听到最后,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涨得发紫,整张脸上的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直抽搐。
他这两年买卖做得顺当,手底下也养了几个人,平日里一口一个“老板”喊着,再加上兜里确实比一般人宽裕不少,慢慢也养出了一点拿钱办事、张嘴使唤人的习惯。
可说到底,他也就是刚刚混出点模样。
平时碰上修车、搬货、跑腿这些事,多塞个三块五块,人家大多乐呵呵地给个方便。像今天这样,十块钱递到眼前不接,加到二十还被人当面撅回来的事,他还真是头一回碰见。
老周这番又是制度又是介绍信的大帽子扣下来,把他砸得晕头转向,搞得他发脾气不是,不发脾气也不是。
发脾气吧,人家是国营厂里的老油条,软硬不吃,手里还攥着修车的家伙什,真要是闹将起来,挨揍受辱的指定是自己;
不发脾气吧,当着手底下一帮司机的面被人指着鼻子给撅了回来,那张“孙老板”的老脸简直被撕下来扔在泥水里狠狠踩。
中年男人一口恶气生生憋在嗓子眼,吞不下去吐不出来,憋得胸口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