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极缓地蹭过她唇边那抹被她抹开的血迹,像在临摹一幅对自己而言太珍重、不敢下手太重的字画。
他低声开口,嗓音依旧哑着,却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好。满满不疼就好。“
“只要满满还在师父身边,我什么都依你。“
他收回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冰冷的脚踝,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落入掌心的雀鸟。
“今晚好好睡。“
他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矜贵的长沙二爷。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跳第一支舞。”
他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气。
他站在门槛外停了一瞬,才抬手将门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房间里,只剩林满静静地站在原地,慢慢被吞没进黑暗中……
……
那天,他记得是下了雨的,雾蒙蒙的雨幕将青砖碧瓦洗刷得透亮。
他刚从八爷府上回来,想起临走前那句判词,荒唐又混着一丝不敢相信、却不得不信的恐慌。
于是,他催着车夫飞快回了府,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院门。
戏坪上,林满正孤零零地立在雨中。
她没有撑伞,身上穿着那件素白色的青衣褶子。
繁复的戏服早就被雨水浇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长长的水袖垂在泥泞里,随着她的身段翻飞,像是一双在泥沼中挣扎的、苍白的蝶翼。
她在唱《锁麟囊》。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她的声音极轻,穿透了绵密的雨丝,落在二月红的耳朵里,却冷得像冰。
二月红的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太懂戏了。
林满唱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转音都分毫不差,可她的脸,却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最让他心惊的,是她的眼泪。
那眼泪不是哭出来的,而是顺着戏词,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的。
她的身体在颤抖,水袖掩面,肩膀随着唱腔凄楚地耸动着,仿佛真的体会到了戏文中家破人亡的绝望。
可当二月红绕到她面前时,却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里面的情绪是空的。
被眼底不断充盈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