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算不上暴政,可追根溯源,当初设宝钞之制的,不正是皇家祖制?如今弊病丛生,责任终究在他这个当今天子。
“依儿臣看,”朱厚照低声道,“不如废了宝钞禁令。
这纸币早已失信于民,咱们眼下也没法子让它值钱。
与其硬撑着让百姓吃亏,不如放一条活路。”
朱佑樘长叹一声。
他又何尝不知?太祖当年创制宝钞,本为便民通商,如今却成了压在百姓肩上的枷锁。
继续维持,不过是徒增民怨,于国无益。
“朕知道了。”他缓缓点头,“你先回去吧。”
脚步刚动,又被叫住。
“等等。”
朱佑樘望着儿子,眼中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做得好。
你父皇像你这般年纪时,眼界尚不及你透彻。”
看着父亲疲惫面容上那一抹骄傲,朱厚照心头一热,用力攥紧拳头,重重应了一声。
……
弘治十五年,春三月二十六日。
一道诏令自紫禁城传遍天下:户部奉旨公告四方,大明宝钞司即日起裁撤,不再印行宝钞。
两京十三省各级衙门,严禁以任何形式强迫百姓使用宝钞交易。
消息传出,万民欢腾,街头巷尾皆颂天子仁德。
朱佑樘听闻民间反响,心中宽慰不已。
可无人知晓,这场变革背后真正的推动者,是槐花胡同青藤小院里,一位卧病在床的年轻教书先生。
……
工部衙门。
刘瑾奉太子之命前来,递交水泥配方。
接待他的,是工部侍郎刘璋。
此人耿直刚烈,素来厌恶东宫太监,认定皇太子昔日荒唐,全因这群阉人引诱。
一见刘瑾上门,劈头便骂:“没根的东西,还有脸来工部?”
待刘瑾提及请赏之事,刘璋更是怒不可遏:“往后少带太子胡闹!滚回去好好伺候主子读书才是正经!”
“工部是何等所在?乃是掌管天下修造、工程、盐务、园林、屯垦、水利的要职衙门,岂容闲杂人等胡搅蛮缠?什么稀奇古怪的‘水泥’?竟还敢上门索要一千两白银?你们这些内侍若再这般胡来,本官定要面奏天子,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