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萧大人来自京城又如何?你看看他这一年多来,在荆南推行新政时杀的人、流的血,那手段之酷烈,那士林的名声...说明他早就是把身家性命全绑在州牧大人身了,州牧大人心中,自然也有他的计较,哪里轮得到咱们来操心?”
那官员被训斥得缩了缩脖子,再看向高位下方那个目盲读书人时,眼中已经满是敬畏。
是啊。
在这乱世之中,出身算什么?名声又算什么?
只要你有才干,只要你能遇到那位主公,哪怕是个废人,也能坐在这高堂之上,执掌百万人的生杀大权!
近一个时辰后,积压的折子才终于批复完毕。
“今日议事,便到此为止。”
萧平轻轻咳嗽了两声,用丝帕捂了捂嘴,语气温和地说道,“诸位大人,且各自回曹司署理政务吧,大军在外,后方切不可生乱。”
“下官遵命,就此告退!”
堂内所有的文武官员齐齐躬身行礼。
随后,没有人在大堂内喧哗,也没有人交头接耳,而是秩序井然地按照品阶高低,依次退出了正堂。
李易本是户曹主官,只可惜如今只是个代掌职责的白身,所以自然走在了最后。
他怀里抱着厚厚一摞簿册,脑子里还在想着荆襄腹地春耕调拨的各项细目:哪几个县的粮种还有缺口,哪几处官道的民夫工钱还没结算,粮仓的陈粮翻晒排到了哪一日...
这些事情旁人看着琐碎,可但凡有一环出了差池,引起的连锁反应就麻烦得惊人。
他正走神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慎之兄,且留下片刻。”
李易身躯微微一顿,有些惊讶。
一来,萧平用了这般亲近的称呼,可自己之前与他从无私人交集,平日奏对也只是公事公办;二来,议事已经结束,萧平却独独把他留下,不知是何用意。
他转过身,沿着台阶,重新走进了大堂,偌大空间只余下他和萧平、以及书童青竹三人,窗外的春光照进来,照得青砖地面上光影分明,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他站在阶下,静静地看着这位高坐明堂的目盲书生。
不知怎的,心中无端生出了一股自卑来。
说起来,他李易,可是最早追随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