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悲恸,从他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爆发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以为的相敬如宾,他以为的没有深情,不过是他在一遍遍麻痹自己而已!
她不是没有在他生命里留下痕迹,而是她,早已经变成了他生命本身的一部分!
当那部分被硬生生剥离的时候,他当时并没有觉得有多痛,可随着岁月的流逝,那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长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树,将他整个人,彻底困死在了那些有她的过往里!
那个夜里,这位在曾以为自己也能像父亲一样,学会理智学会冷漠的中年人。
悲伤难止,泪流满面。
也是从那之后,陈识才真真正正地,明白了顾怀说过的那个道理。
所以,正因为有过这等刻骨铭心的失去。
如今女儿陈婉和那个混账女婿远在千里之外的荆襄,身处在这等刀兵四起、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乱世之中,甚至走上了一条谋逆之路。
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怎能不日夜牵挂,寝食难安?
怎能不在无数个从噩梦中惊醒的深夜里,害怕当初在江陵城外送别的那一面,便是此生,与他们夫妻俩的最后一面呢?
只是,他如今虽然已经被调回了京城。
虽然已经贵为户部侍郎,名义上,是这种掌管天下钱粮、被无数官员挤破头都想进去的肥差衙门里的二把手。
可他,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帮得到远在南方的他们哪怕一丝一毫。
甚至连送一封家书,都成了一种奢望。
是了。
他陈识这一年多来,在长安城里的日子,其实过得,并不算好。
首先,在这长安城内,上至中枢那些权倾朝野的大臣,下至六部衙门里端茶倒水、扫地抹桌的杂役,乃至朱雀大街上卖炊饼的贩夫走卒。
每个人的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清楚楚地知道,他陈识,就是南方那个割据荆襄、大逆不道的荆州牧,如假包换的亲老丈人!
哪怕苏州陈氏的家主陈佺,早在一开始便雷厉风行地大开宗祠,当着全族长辈的面,也当着朝廷派去监视的内卫的面,将陈婉的名字从族谱上除名。
哪怕整个陈家,在此后的一年里,都摆出了一副与那乱臣贼子势不两立、划清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