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笑,只微微颔首,又继续扬谷。麦粒纷飞中,他身影显得格外孤峭,像一尊被烈日煅烧过的泥塑。
后来她才知道,他白天干活,夜里去十里外的砖窑扛砖。一车砖二百四十块,一趟挣八毛钱。他常半夜才回来,脚步沉重,踩在土路上发出闷响。林晚有次起夜,听见那声音由远及近,停在自家院墙外,许久不动。她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只见他靠在墙根下,仰头望着她房间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烟头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她没出声,只退回屋里,把灯熄了。
十六岁,林晚考上省城师范。临行前夜,她提着一盏马灯,去了村后山坡。那里有一片荒废的梯田,田埂上野蔷薇疯长,藤蔓缠绕着几块残碑。她知道他常去那儿——父亲葬在那里,碑是陈砚生亲手凿的,字迹朴拙,却一笔一划,深嵌石中。
她到时,他果然在。背对着她,坐在一块青石上,膝上放着一把旧口琴。月光清冷,洒在他肩头,也洒在口琴银亮的簧片上。他没吹,只是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琴身,指腹蹭过那些细小的划痕——那是多年摩挲留下的印记。
她走近,在他身旁坐下,马灯搁在脚边,光晕温柔地铺开,照亮两人之间的泥土。
“要走了。”她说。
他“嗯”了一声,仍没看她。
“你……不问我去多久?”
“问了,也留不住。”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山风,“你该去的地方,不在麦子湾。”
她心头一酸,忽然伸手,从他膝上拿过口琴。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她凑到唇边,试着吹了一个音。不成调,喑哑难听。
他侧过脸,月光下,她看见他眼中映着灯影,也映着她模糊的轮廓。
“教我。”她说。
他没拒绝。接过琴,调整了一下簧片,然后将琴递还给她,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按准音孔。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温度灼人。她屏住呼吸,依着他指引,吹出第一个完整的音阶——哆、来、咪……声音清越,在寂静山谷里荡开微澜。
吹到“嗦”时,她气息不稳,音调骤然拔高,尖利刺耳。
他低笑一声,笑声很短,却像解开了什么郁结。他没松手,反而将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