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一直站在原地,连伞柄上的结,都按着旧日的纹路,一丝不苟地打着。
那晚,雨声如鼓。我们在漏雨的办公室里,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分食一盒他带来的糯米糍。他剥开油纸,露出雪白软糯的团子,里面裹着微红的豆沙。我咬一口,甜香在口中化开,他忽然说:“阿沅,去年秋天,我把山坳那片地,正式办了流转手续。名字写的你。”
我抬头,撞进他眼里。
“不是租,是流转。”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法律上,那地,是你的。我……是你的佃户。”
我怔住,糯米糍停在唇边。
“你要是哪天想回来,”他目光沉静,像两泓映着星光的深潭,“地在,我在。你种什么,我就侍弄什么。你若想种玫瑰,我劈荆棘;你若想种稻子,我守四季。你若……”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你若只是路过,歇个脚,喝碗茶,我也备着。”
窗外雨声渐疏,檐角滴水,嗒、嗒、嗒,敲在青石阶上,像某种古老而笃定的节拍。
我放下糯米糍,伸手,轻轻抚过他湿漉漉的鬓角。那里,已悄然生出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在灯下泛着微光。原来岁月并非无声,它只是把刻痕,都藏进了最柔软的地方。
后来,我留在了那所小学。他每个周末都来,骑一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后座上永远绑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新摘的菜、刚蒸好的米糕、或是几枝带着露水的野花。他不进教室,只在校门外的老槐树下等我放学。我出来,他就推车跟上,我们并肩走一段田埂,说些琐碎的话:哪块田的稻子抽穗了,哪棵梨树今年结果少,溪水涨了三寸,山坳里的百香果藤,又攀高了一尺……
日子像溪水,缓缓流淌,无声无息,却把两岸的石头,磨得圆润温凉。
三年后,我调回县教育局,负责乡村学校师资培训。他则成了县里第一批持证上岗的新型职业农民,牵头成立了“青芦坳生态种植合作社”。他不再只是种芝麻、荞麦、百香果。他带着村民试种富硒水稻、林下套种中药材、建小型生态循环农场。他去省农科院听课,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字迹依旧不大好看,却一笔一划,力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