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插进裤兜。“阿禾,”他笑,眼角有了细纹,“长高了。”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你……也变了。”
“变好看了?”他眨眨眼,还是少年时那点狡黠。
我差点笑出来,可眼泪先涌了上来。我慌忙低头翻作文本,假装找什么。他静静看着,没说话,也没走开。风卷起地上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我们之间那不到一米的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一丝褶皱,远得像隔着整条溪。
后来,我们偶尔一起吃饭。在镇上唯一的小饭馆,他点两个菜,必有一盘青椒炒肉丝——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他夹一筷子放我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我低头吃,不敢看他。饭馆老板娘笑着打趣:“砚伢子,啥时候把阿禾老师娶回家啊?”他正喝水,闻言呛了一下,咳嗽几声,耳根通红:“快了,快了。”我握着筷子的手指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可“快了”二字,终究没落地。
二十三岁冬至,我接到电话:陈砚在去邻县推广良种的路上,车翻进山沟。人救出来了,脊椎损伤,下肢瘫痪。
我赶到县医院时,他刚做完第二次手术。病房惨白,消毒水味刺鼻。他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双眼闭着,呼吸微弱。我站在床边,没哭,只盯着他露在被子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却不再有力。我想起十五岁那年,这双手劈开过多少硬柴;十六岁那年,这双手在泥地上写下过多少个“禾”字;十八岁那年,这双手碾碎过多少苦药……如今,它安静地躺着,像一段被砍断的树根。
他醒了,睁开眼,看见我,嘴角牵了牵:“阿禾……来了。”
我点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他目光落在我手上,忽然问:“你……还留着那枚铁皮青蛙吗?”
我怔住,随即明白。我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青蛙,一条腿用铜丝仔细缠绕固定着,肚皮上,用小刀刻着两个歪扭的字:禾砚。
他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真好……我还以为……弄丢了。”
那天之后,我辞了教职,回到青禾坳。
我妈没拦我,只默默收拾出西厢房,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