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葬礼简单得近乎寒碜。棺材是赊来的,孝布是邻居家匀的半匹白棉布。我跪在灵前,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在夯土。陈砚一直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说话,只把一件厚实的蓝布褂子披在我肩上。那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淡淡的、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我爸下葬那日,陈砚送我到村口。他递给我一个布包,沉甸甸的。“省着花。”他说。我没打开,只攥紧了。他忽然抬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擦过眉骨,极轻,极缓。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挺直,脚步却比往常慢。我望着他越走越远,身影融进山坳薄雾里,忽然想起他埋铁皮青蛙那日,也是这样走的——一步,两步,三步……直到消失在坡后。我数过,一共三十七步。比石桥多一步。多出的那一步,后来我懂了,是他替我多走的。
我去了县城念师范。他留在青禾坳,跟着农技站的老站长学水稻杂交。我们开始通信。信纸是学校发的练习本撕下来的,边角毛糙;邮票是他卖废铁换的,五分一张;字迹他工整,我潦草。他写:“今天试种了新稻种,叶色浓绿,分蘖力强。溪东那块地,我留了一小片,撒的是你去年给我的稻种——你家老屋后那棵枣树下的土里刨出来的,壳还带点红。”我回:“学生调皮,上课扔纸飞机。我捡起来,折成船,放进溪里。它漂到溪东了,停在你们家石阶下。我猜,是你捞起来了。”
信越写越薄,字越写越少。后来,他信里开始出现“站长说”“县里通知”“试验田验收”……而我的信里,是“校长表扬”“家长送鸡蛋”“教室漏雨修好了”。我们都在向上攀,却像两株藤蔓,各自缠绕着不同的树干,越长越高,越离越远。
二十二岁,我分配回镇中学教语文。他已是县农科所最年轻的助理农艺师,常下乡指导。我们又见了面。在镇政府门口,他穿着笔挺的浅灰西装,胸前别着工作证,头发剪短了,下巴线条清晰。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抱着一摞作文本。他快步走来,伸手想接,我下意识往后一缩。他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又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