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麦子记得可它不说话它只把那份记得变成麦粒里的硒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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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麦子记得可它不说话它只把那份记得变成麦粒里的硒(3/8)

着,不靠近,只仰头看我。我假装专注,余光却描摹他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看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黑发,看他手里永远攥着一本翻旧的《土壤学》或《作物栽培》,书页边缘卷曲如麦叶。

有一次暴雨突至,我收衣服不及,棉布裙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他突然冲过来,脱下外套裹住我头顶,自己淋得透湿,发梢滴水,却咧嘴一笑:“晚晚,你裙子上印着李白的‘床前明月光’,雨水一泡,墨迹晕开了,倒像月光淌下来。”

我低头,果然见裙摆上那行蓝墨小楷正被雨水洇成一片朦胧的青灰,像雾里浮起的月影。

我心跳如鼓,却只说:“你衣服脏了。”

“脏了好,”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土里长出来的东西,哪有不沾泥的?”

后来,我复读成功,考上师范大学;他农大毕业,主动申请回乡当农技员。消息传来那晚,我坐在灯下改作文,红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窗外月光如练,照着桌上他送我的那块青石镇纸,冰凉沁人。我忽然想起他课本里那页纸——“恰好的雨”。原来他早已选好自己的位置:不做云端的云,只做渗入泥土的雨。

而我呢?

我终究坐进了明亮的教室,讲《荷塘月色》的朦胧美,解《故都的秋》的清静悲凉,教学生辨析“土地”在艾青诗中是苦难的载体,在王维笔下是归隐的依托……我讲得精准、流畅、富有感染力。可每当讲到“土地”二字,喉间总有一瞬滞涩,像被什么温热而粗粝的东西轻轻抵住——那是阿砚手掌的触感,是麦芒划过的微痒,是新翻泥土扑面而来的、带着铁腥与腐殖质气息的潮润。

我成了最擅长讲述土地的人,却离土地最远。

十年间,我们并非全无联系。

他寄过种子——饱满的黑麦粒,装在牛皮纸信封里,附言:“试种,若活,便是命硬。”我种在阳台花盆,日日浇水,施营养液,麦苗却蔫黄细弱,第三周便枯死了。我拍照发给他,他回:“晚晚,麦子要晒足一百八十天的太阳,喝够七十二场雨,根须得钻进三十厘米深的土里,才能挺直腰杆。你给它的,是温室,不是田野。”

我删掉回复,只回了一个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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