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听人说,你不愿意。大位只有一个,让出去就再难收回。
若有变故,莫说是权势富贵,甚至自身和至亲性命,都要受制于人。”
他微微倾身,神情是楚承平记忆中极少见到的郑重:
“这些,你想清楚了吗?”
殿内静了片刻,冯斯年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表弟脸上一言不发,像是来充当一堵沉默的墙。
明妃的目光也在儿子脸上停驻,三人都在等他开口。
楚承平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常服上被久坐压出来的衣褶,指尖轻轻抚过一道皱痕,像在捋顺什么不太听话的线头。
良久,他抬起头来,对上外祖父的目光,声音不重,却平稳得让明妃心头微微一动:
“外祖父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大位确实只有一个。可那个位置原本该是谁的,外祖父心里比谁都清楚。
当年凌王叔不争,是不愿血流成河。如今他儿子回来了,若我装作不知,硬坐上去,那我和父皇……又有什么区别?”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轻了些,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
“更何况,我和贤王兄相交多年,纵他隐瞒身份,或是其中有与我做戏成分,可这些年他的为人处事,我都看在眼里。
我信他的为人,信他是和凌王叔一样的君子。他不要这个位置,只要给凌王叔一个公道,便是最好的证明。”
明妃紧握帕子的手缓缓松开,眸中浅淡期待散去,紧绷的精神和脸色也随之放松,抬手端上茶盏慢饮:
大位唾手可得,若说她没有半分心动,那是假的。
可她也和儿子一样,不喜这些争斗算计。光是想想一生都要活在这些谋算提防里,她就觉得浑身都上紧了发条,累得慌。
平阳侯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张被岁月刻出道道沟壑的脸上缓缓松开一丝纹路。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又放下,开口时语气比方才缓了许多:
“你长大了。”
四个字,像一条磨平了棱角的老河道,终于愿意给新水让路。
楚承平抿了抿唇,垂下眼起身,将外祖父杯中的残茶续满。
茶汤澄黄,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来,像一道薄薄的幕,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担忧和欣慰都拢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