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想说什么客气话把这句话挡回去,想说“我就是随便写写的你别当真”或者说“我懂什么呀就是瞎写的”,但陈浩的目光太直白了,那种直白像一根手指隔着空气点在她眉心,她那些客套话到了嘴边全堵在舌头底下挤不出来。
“我是认真的。”他继续说,声音往下沉了一点,往实了压,“第三十七场杨玉环在梅林遇到江采萍那场戏,我在写的时候一直觉得两个人对峙的部分差了一口气,差在哪里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两个人站在那里说话说得太顺了,顺得不像两个有仇的人。
你在旁边写的那个方案——让杨玉环先笑再收笑,让江采萍转身之后留一拍沉默——那个改法把我一直没找到的那口气找回来了。
比你原来写的结构好了一整层。”
向海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尖热得发烫,那种热度从耳根一直蔓到脸颊。
她听到自己说出来的声音有些发虚:“我就是随便写写的……”
“随便写写能写出这个水平,那你认真写的话我就不用写了。”陈浩把剧本合上搁在桌面上,用手掌按着封皮,“这两页让我影印一份留下来。
你要是没意见,后面几场大戏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向海嵐抬起眼看他。
他坐在椅子里的姿态还是松弛的——毕竟烧还没全退,人还是虚的——但他的眼神里那种认真货真价实。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足够让陈浩看清楚了。
“你该再休息一会儿。”她说。
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稳当一点,“烧才刚退,别又坐起来看剧本。”
陈浩被她催着重新靠回了沙发上。
向海嵐弯腰把矮几上那只空碗和勺子端起来,碗底还有一层薄薄的粥油,她拿手指抹了一下擦在纸巾上,把碗和勺摞在一起端走了。
她下了楼在厨房里把碗冲洗干净扣在沥水架上,又把手冲了一遍,水龙头哗哗地流了一会儿,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她走回二楼的时候经过书房门口,从门缝里看到他又把剧本拿起来了,翻到了她写批注的那几页,侧着身子就着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