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手中旧油灯,灯内火苗缩成豆粒大小,似被阴风拂过。
却依旧顽强支撑,没有就此彻底熄灭。沈无名粗重喘息,低声开口。
“它醒过来了。并未完全复苏,只是苏醒了一丝神智。命灯落在它手中。”
“往后但凡有人再度点亮海面海灯,它便会顺着古钟,挣脱着爬出来。”
船上的追灯人将这番话语一字不落听入耳中,猛地抬起来头颅。
他脸上那层死气沉沉的灰败神色,寸寸碎裂开来。
嘴唇不停翕动开合,嘶哑的声音自他口中断断续续传出。
“原来并非九海本体生长出九盏灯。九海之下,才埋藏着那九盏灯。”
“我这么多年不停吹熄,仅仅只是海上浮起的虚火。海底本源之火,早就灭了。”
“它掌心那一点,哪里是火焰,不过是残存灰烬。海面灯火一照,灰烬便会膨胀。”
“我穷尽岁月吹灯,为的便是阻止那团灰烬升腾。你们点灯,反倒将灰烬催活。”
他一边诉说,一边挺直佝偻已久的身躯,古城刺骨寒气浸透他全身筋骨。
追灯人目光牢牢锁定沈无名,一字一顿,语气沉重无比。
“如今你已然窥见真相。九海的底下,便是那沉睡之物。”
“它掌心里握着九海最后的命灯。那盏命灯熄灭九万年,只剩一粒残灰。”
“我们过往所点燃的,尽数都是灰烬幻化的虚影。真正火焰,早已消亡。”
沈无名注视着追灯人,开口发问:“那这一粒残灰,究竟是什么东西?”
追灯人面露苦涩,轻轻摇了摇头:“我若是知晓答案,又何须年年吹灯。”
话音落下,他翻转怀中那只黑碗,碗底残存的海水尽数倾洒坠入大海。
海面漾开一圈极淡极轻的水泡,转瞬平复,回归一片死寂。
追灯人缓缓说道:“这碗水,是我九万次潜入海底极渊舀取而来。如今尽数散尽。”
“底下的存在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我们不必再逃离。它快要挣脱苏醒了。”
他话音刚刚消散在海风之中,那面嵌在城墙之内的古钟,蓦然自行鸣响。
没有任何人抬手敲击钟体,钟声凭空而起,低沉浑厚。
仿佛有一尊庞然大物,在城墙之内重重挥拳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