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地处浮城以南,尚有生者与海田。
所谓海田,便是涨潮浮出海面的浅滩。
滩上生有低矮细瘦的黑穗,口感粗粝,却足以果腹。
南疏逃难之时,曾在此地得过一碗热汤。
此地百姓不信海心,唯独信奉潮神。
潮顺,则生计安稳;潮怒,便会大批百姓饿死。
沈无名听罢,沉声开口:“海田必须护住,出发。”
船队拔锚向南航行。越往南行,海面愈发漆黑死寂。
气氛诡异压抑,灰雾萦绕船舷,如同近处呵出的寒气。
秦岳执掌舵盘,忽然低低惊疑一声。
沈无名迈步上前,望见海面铺满细密修长的黑草。
草丛连片丛生,几乎将整片海面尽数遮盖。
南疏神色骤变:“这是潮鬓。本该退潮显露于滩底。”
“如今尽数漂浮海面,这片海,已经出了大问题。”
沈无名叫众人稳住,先遣小船上前探查。
小船刚驶入草丛,水下海水如同沸腾。
串串细小黑泡不断翻涌,破裂之后散出腥咸气息。
“潮鬓浮上海面,代表底下的海田,已经枯死。”南疏低声道。
沈无名看向他,南疏读懂目光,轻轻回道:“先救人。”
沈无名缓缓点头。
船队绕开潮鬓最茂密的区域,寻到一道狭窄水道。
这便是望潮海旧时的潮巷,仅容一艘船只通行。
两侧尽是半浮半沉的黑草,透明小鱼穿梭其间。
鱼腹之中,一粒粒异物清晰可见。
远航蹲在船边,捉起一条细看,又放回海水。
“鱼吞食了潮鬓,草已经沾染上冥火的根。”
“毁灭已经蔓延到海底土层。”
沈无名没有答话,抬眼望向天穹。
天上不见云朵,天色却暗沉得异常。
“先找到幸存的百姓。”他淡淡吩咐。
船只驶出潮巷,视野骤然开阔。
海面停泊十几艘残破渔船,草绳相互串联成排。
船上男女百姓,僵直伫立,好似一根根老旧船桅。
沈无名令人举灯向前照射。
灯火落下,众人方才如梦初醒,齐齐望向来船。
一名身形高大枯瘦的男子,踏过船板挥手示意。
身上蓑衣由黑穗编织而成,身形饿得几近虚空。
南疏一眼认出,高声呼喊:“老潮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