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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的门缝里灌进来的风,终年带着一股子霉湿气,吹在脸上像湿布子裹着砂砾磨。
海兰靠在墙根底下,正拿针线补着惢心前日偷偷递进来的一件旧袄子,指尖冻得有些僵,每扎一针都得先呵口热气暖暖指腹。
忽听得宫门外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她猛地抬起头,针尖扎进指肚都没觉着疼。
朱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日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明晃晃的线。
海兰眯着眼看过去,瞧见传旨太监手里那道明黄卷轴,心口登时砰砰跳起来。
来了,终于来了。
她来不及想别的,扔了手里的针线便往起站,膝盖却因蹲得太久有些发软,扶着墙才勉强稳住。
可那道旨意,却是颁给凌云彻的。
凌云彻跪在地上接旨时,海兰就站在三步开外。
她听见“擢升二等侍卫”“调任坤宁宫”的字眼一字一字地从太监嘴里蹦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太监念完了,把圣旨往凌云彻手里一塞,笑吟吟地拱手说了句“凌侍卫,恭喜了”,声音尖而亮,在冷宫空旷的院子里荡出好几道回音。
凌云彻站起来,捧着那道明黄卷轴,手有些抖。
他转头看见海兰怔怔地立在墙边,脸色白得像纸,眼底的光忽明忽灭。
他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海主儿,微臣今日便要走了。承蒙娴妃娘娘替微臣求了恩典.....”他顿了顿,大约是觉着说什么都不太妥当,最终只是深深拱了一礼,“海主儿保重。”
海兰没有应声。
凌云彻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言。
海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阵风又从门缝里灌进来了,吹得她袖口的破旧绒毛微微颤动。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扎破的那根手指,指尖上凝着一颗小血珠,圆滚滚的,在冷风里很快就干成了暗褐色的一粒。她拿拇指按了按,不疼。
承蒙娴妃娘娘恩典。
这句话在她耳朵里转了三遍,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心口某个地方停住了。
像一块冰,贴着最温热的内壁慢慢化开,淌出来的全是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