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从窗纸的破口里又挤进来一小团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参与了"那三个字上,把那三个字照得分外清晰,墨色在光底下显得比周围的字重了一层,也许是郭白衣写到这里的时候笔压得格外狠,也许是苏凌自己的眼睛花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阵,约莫有喘三五口气的工夫,视线都没舍得挪开。
下面郭白衣接着写,说萧元彻虽然参与了,但那是为了从孔鹤臣和丁士桢手里把赈灾钱粮截下来,是"虚与委蛇"——四年前萧元彻实力还没大到能跟那帮人正面硬碰的地步,所以走了这一步棋,一方面是为了自污,让孔鹤臣那伙人放松警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顺着这根藤摸到他们贪墨的底账。
那些钱粮萧元彻一文钱都没往自己兜里装,全都原样发了下去,还搭上了他自己私账上的粮食和银子。算下来不但没赚,反倒倒贴了不少。
苏凌的手指顺着字行慢慢往下走,指腹蹭着纸面,沙沙地响。他读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那几个字的时候,指头停住了,就按在那几个字上头,半天没动。
苏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一件他当时以为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个冬天,他在萧元彻的大营里。
有天后半夜他起夜,解完手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萧元彻的中军帐,帐帘缝里漏出一线灯光,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看见萧元彻披着件旧棉袍坐在案前,就着一盏灯芯烧得噼啪作响的小油灯在扒拉算盘珠子。
满屋子烟气蒙蒙的,灯影把萧元彻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又长又大,跟着灯火一摇一晃的。
苏凌当时没往心里去,想着丞相管着几十万大军的粮秣辎重,夜里算账是常事。但如今回头去想,萧元彻那个人的算盘珠子,拨来拨去拨的都是些什么,他苏凌直到今天才算真正摸着了边。
他把信纸往后翻了翻,郭白衣随信附了一份账册。
那账册比信纸厚实,用的是那种耐磨的粗麻纸,折痕处已经磨得发了白,边角起了毛,显然是被人反反复复打开过又合上过许多回。
苏凌把它取出来铺在桌面上,跟信纸并排放着,两样东西摊开来占了半张桌子。
账册上的字写得极密,小楷工工整整地排着,年月日、数目、经手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