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北京,昼夜已经彻底割裂。
白日里秋阳尚暖,晒得机关大院的梧桐金亮通透,一到傍晚,西北风就顺着胡同巷口灌进来,带着彻骨的凉,卷落满街黄叶。
顾家的四合院安安静静坐落在老城区巷深处。青砖院墙斑驳厚实,墙头爬着的藤蔓大半枯黄,只剩零星几点残绿。院门两扇黑漆木门,铜环磨得发亮,是住了几十年的老宅子独有的温润旧色。
顾从清今天刻意提前下了班。
连着一周通宵备战德方座谈,部里会议一场叠一场,各处室扯皮、上报、改稿、风险推演,几乎把人的精力榨干。许耀临走前还笑着打趣他,再熬两天,怕是要直接住在办公楼。
他脱下藏青色的干部外套,搭在门厅衣架上。衬衣领口规整,没有一丝褶皱,只是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眉骨压着连日积攒的沉郁。
这份沉郁,一半来自即将到来的涉外博弈,一半来自政策夹缝里进退维谷的两难。
外事办这几日的舆论风向,早已不像最初那般统一。
起初是业务处内部争议,有人求稳、有人求开放。到后来,地方各市的请示报告一封封堆上来,措辞恳切、诉求一致——希望放宽外宾技术交流限制,允许德方团队自由走访工业园区、重点国企、试点厂区。
地方要项目、要投资、要GDP、要就业率。
基层官员熬几年任期,盼的就是一个落地成果、一个亮眼数据。没人愿意为了“远期产业风险”,卡住眼前实打实的发展机会。
再往后,更高层面也出现了温和松动的声音。
有领导在例会公开表态:对外开放是国策,不能因为过度审慎,被扣上“保守封闭、阻碍交流”的帽子,影响整体对外营商形象。
风向微变,压力全部压在了牵头经办的顾从清这一组人身上。
他们守着风险底线,在外人眼里,反倒成了阻碍发展、僵化保守的那一方。
顾从清洗了把脸,冷水扑在面颊上,稍稍压下连日紧绷的浮躁。
厨房传来抽油烟机轻微的响动,师母系着围裙,有条不紊地做菜。锅里热油滋滋作响,葱花爆香,混着家常菜的暖意,填满冷清的四合院。
“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