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周明海把车开进医院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停车场空空荡荡,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面上晃晃悠悠的,像随时要散开。
他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掌心还残留着方向盘上黏腻的汗意,手背青筋凸着,半晌才推开车门。
晚风灌进来,带着消毒水的气味,他吸了一口,迈步往住院部走。
整栋大楼安静得吓人,大部分窗口都黑了,只有急诊部和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还没走到王桂香所在的707病房门口,便听见走廊尽头传出声声叫喊。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撞在地上的闷响,咚咚两声,像骨头磕在地上。
周明海头皮一麻,三步并作两步推开门,就看见王桂香跪趴在病床边,两只手掌撑着地面,额头一下一下往地上磕,磕得砰砰作响。
她整个人缩成一只弓起来的虾,花白的头发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眼睛却睁得又大又圆,瞳孔缩成了两个黑点,在昏暗的应急灯光里死死盯着墙角。
“妈!”
周明海冲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触到的那截手臂又细又硬。
王桂香却像被电着似的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床底下退,后背撞在铁架床沿上发出一声钝响,她也顾不得疼,蜷进床底的阴影里,抱着脑袋抖个不停,嘴里呜呜咽咽的,含混的字词断断续续往外蹦——
“别关灯”、“求求你”、“有鬼……”
周明海这才反应过来:估计到点熄灯的规定,把王桂香吓着了。
他想起几天前在牛阿婆院子里,黑暗里王桂香像失了魂一样扑在地上乱爬的样子,心猛地沉了下去。
看来,伪神婆那场闹剧之后,他妈本就脆弱的神经彻底崩断了,现在连正常的关灯都能让她疯了似的磕头。
如果不及时治,心病只怕真要变成精神病了。
这个念头窜上来时,周明海觉得心里好似堵了块东西。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伸手探进床底,轻轻握住王桂香的手腕。
那截手腕细得像一节枯枝,还在不住地抖,他不敢用力,只虚虚拢着,嘴里一遍一遍地重复:
“妈,是我,明海,不怕,我这就去给你开灯。”
说着,他站起身,摸着墙找到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