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好似终于戳中了周明海心底某根极少被碰触过的弦。
他本来还想反驳,可话到嘴边,眼前却突然浮起许多他几乎没怎么在意的往事:
他妈腿疼那三年,安柠每天熬药、按摩、端屎、端尿,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爸中风康复那两年,安柠天天扶着他爸在小区里一步步地往前捱,走废了两双鞋,也没吭一声;
小妹周明珠从小学三年级到高中的九年,几乎全都是安柠在管……
那些画面像旧胶卷一样,一张一张在脑子里慢慢地过,无声的。
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意识到安柠和苏婉之间的差别。
一个是替他守着家、伺候老人、拉扯妹妹、省吃俭用20年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买的女人。
一个是只会伸手要钱,买包买鞋、吃高档餐厅、住好房子的女人。
二十年了,安柠没抱怨过,苏婉也没停过手。
可他好像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过。
这一想,他心里那根硬邦邦的弦忽然就松了一下。
半晌过后,周明海咬了咬牙,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像是自己也觉得理亏,总算松了点口:
“安柠,我给你二十万,你签字吧。”
安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念安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拿着手机和一个旧笔记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安柠身边坐下。
她把笔记本翻开,笔帽拔开后,这才抬眼看向周明海,神情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大题:
“爸,我看你跟妈谈得挺费劲的。要不,我先帮你算笔账吧。”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平,却意味深长,
“这笔账算完,估计你们就能谈妥了。”
周明海整个人愣住了。
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这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女儿。
她换下了惯穿的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穿着一条他完全没有印象的旧连衣裙,款式普通,花色也旧了,可穿在她身上却莫名好看。
头发半干不干地披着,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很有文化。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落落大方。
这还是他印象里那个总是闷不吭声、连正眼都不敢看自己的懦弱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