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粥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
“舍得。”她含含糊糊地咽下热粥,“柳娘子,你家这粥火候熬得真好,烫嘴,夜里送过去正合适。金灯房统共就四间,我若是为了钱硬塞人进去,人家花了八两银子还要排队等咱家的夜食、等热水。等急了,我这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招牌可就全砸了。”
柳玉娘用团扇掩唇轻笑:“有钱不赚,你倒还有一堆大道理。”
温初一放下碗,又仔细摸了摸炖盅的盖子,转头叮嘱伙计:“这盖子边缘得用细绳绑紧。送到东厢房那段路黑,若是路上不小心洒了一点,陆明达明日定要来找我说他的粥少了半勺。”
薛砚青站在门边,静静地听着她这番精打细算,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牵了牵。
夜深了。
陆明达让小厮送来了他备考的第一篇文章。
他写的是取士的经义题。第一页纸摊开,字迹龙飞凤舞,确实漂亮,仅仅是开头破题的三行,就狂妄地塞进了好几个生僻的典故。
薛砚青坐在灯下,目光平静地将文章通读了一遍。随后,他提起朱砂笔,毫不客气地在破题的旁边,画了一个硕大的红圈。
陆明达原本还在摇扇子,见状,扇骨猛地一收:“薛案首,我这破题何处不妥?”
薛砚青放下笔,声音清冷如玉石:“辞藻华丽,却文不对题。太急于显摆才学,反倒失了破题该有的稳重与正气。”
陆明达脸上的那点自得,瞬间挂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白。
温初一在一旁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就像何掌柜熬的那锅肉汤,若是油放得太多,看着倒是金黄油亮,可喝上两口,便腻得让人反胃了。”
半间铺里死一般地寂静。
陆明达死死盯着温初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文章,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气,“唰”地一声重新打开折扇,掩饰尴尬。
就连一旁抱着书袋等热水的小顾惟,也没忍住,偷偷弯起了眼睛。
那晚,温初一和薛砚青一起关了铺子回家时,右手食指上还有一点金粉没洗净。
深秋的夜风微凉。她走在薛砚青身侧,故意把那根手指伸过去,在他眼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