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的文章总挑不出错,也总像隔着一层纸。可如今温初一把试棚街上的声音,就连穷考生攥紧的钱袋都推到他眼前。这时他再写策论,才尝出这两个字的分量。
写到末尾时,外头第二声梆子响了。
薛砚青把文章收住,重新看了一遍。看到民力二字时,他又碰了碰胸口。
他很想回去见她。
快要收卷了,寒逢春在斜后方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大约写到最后才想起热水棚,笔尖急得在纸上顿了多下。许原白坐得近,余光扫见他乱了节奏,自己没有出声,只在翻页时把袖子压低些,挡住旁边投来的视线。
薛砚青把目光收回,笔尖悬了一息。
他在卷尾另起一行。
热水棚那块按用处写的牌、饭签账旁的小圈、宋秋娘压住的账角、何掌柜嘴硬送来的酱菜,一样一样从笔下过。
他还想起来,方有岳堵在窄巷口时鞋底沾的泥,许原白替寒逢春挡去旁人目光时压低的袖子。这些也都在那一息里贴到纸边,虽不能照原样写进考卷,却能托得住民力两个字。
他最后添上一句。
民力贵在可久,可久之道,在使人有功可记,有劳可偿,有名可守。
写完这一笔,他放下笔,掌心已出了一层薄汗。
同一时辰,温初一正站在热水棚前,给一个等在外头的外县书童添第二碗粥。
那书童捧着碗,小声问:“温娘子,这粥还能赊么?”
温初一看他一眼。
“今日不赊。”
书童脸色一白。
她把碗往他手里推了推:“不过今日可记帮工。等散场后替宋秋娘搬两桶水,饭钱就清了。”
书童怔住,忙点头。
宋秋娘在旁边记账,写得比前几日快了许多。温初一看她写完,又低头认了一遍。
宋秋娘笑了笑:“温娘子,没写错。”
“我看一眼。”
锅里的粥翻出白气,府试院的墙高高挡在街边。门里是什么题,外头谁也不知道。温初一也不急着问,只把火拨小些,又叫宋秋娘把赊饭和帮工的签子分开放。
想着,温初一转身把一碗粥递给排队的人。
突然,府试院侧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