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账页压住,拿起伞。
“你去后巷看一眼,别凑近。若真有人卖题,记住他们的脸和衣裳。”
阿顺应了一声,披了蓑衣钻进雨里。
他跑得急,脚下溅起泥水。柳玉娘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账页。今日雨大,楼里客少,清心露剩了半壶,蜜梅也没动几碟。若换成从前,她大可关上门,只管自家账清爽。
可门外那两个外县考生看着便是清贫的,她想起那听见“三十文”时,考生眼里亮了一下的样子。
柳玉娘把算盘推到一边。
这桩事可不能只按听雨楼的账算。
热水棚这头,温初一也没空抬头。暴雨一下,姜汤就不够了。她把袖子挽高,站在灶边舀水添柴。外面的风又把灶烟压回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薛砚青正替外县考生看一篇文章,听见咳声,立刻抬头。
温初一朝他摆手。
他还是放下笔走过来,把她往旁边带了一步。
“还是我来添柴吧。”
“你那边还有文章。”
“文章等得起。”
温初一听见这句,心里热了一下,又不肯在人前显出来。
“那你别把火添灭了。”
“嗯。”
薛砚青蹲下添柴,动作不算熟,却看起来十分认真。温初一站在旁边看他。青衫袖口挽起,腕骨清瘦,指尖很快沾了灰。
一个读书人蹲在灶前,竟也叫她看得心动。
她耳尖一动,赶紧转身去切姜。
雨越下越大。一个考生的书箱被雨打湿,急得脸都白了。钱家小孙子立刻拿粗纸去垫,方有岳帮他把书搬到干处。温初一见那考生手抖得厉害,便递了一碗热姜汤过去。
“先喝汤吧。你这书湿了能等天晴了再晒,现下人若是冻病了可就麻烦极了。”
那考生捧着碗,眼圈发红。
人多,棚窄,热气和雨气混在一起。温初一忙得脚不沾地。薛砚青替她守着灶,一边添柴,一边听她吩咐。她说火小,他便添柴。两人一句一句接得顺,像早已练过许多回。
方有岳搬完书,又去后院提热水。木桶比平日沉,桶沿硌得掌心发疼。他把桶放下时,袖袋里铜钱轻轻一响。
二十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