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一梦见自家茶摊长出了第二口灶。
梦里檐下挂满木牌,字她竟都认得。她站在柜后数钱,数着数着,铜钱哗啦啦变成试卷,盖了寒逢春一脑袋。寒逢春从纸堆里伸手,喊得撕心裂肺。
“初一,我赊账!”
温初一一下醒了。
天还没亮,身侧的被褥已经空了,余温还在。屏风外有细细翻书声,灯芯剪得短,只照出薛砚青半边侧影。他昨夜明明也睡得晚,今日又先起了。
温初一躺了一会儿,闷声问:“你昨夜睡了几个时辰?”
屏风外静了一瞬。
“够用。”
“够用是几个?”
屏风外静了一瞬。
温初一掀被坐起来:“你们读书人都这样,难怪我的不困茶卖得快。”
薛砚青轻轻笑了一声。
她摸到床边的外衫,指尖先碰到一截叠好的袖口。薛砚青昨夜睡前把外衫搭在床架上,袖角垂下来,离她的枕边很近。温初一像被烫了一下,忙去摸账本。那张写歪的“妻”字已经压在里头,纸角硬硬的,墨也干了。
钱字放在账页,妻字也放在账页,都是要紧东西。温初一把账本又往枕下塞了塞,才下床洗脸。
她一弯腰,发带从肩头滑下来,正好扫过薛砚青昨夜睡过的半边枕。那半边枕上还有一点淡淡皂角气。温初一手指停了停,脑子里没出息地冒出一句先欠着。
昨夜她说利钱很贵。
这人倒好,天还没亮便起去看书,像真把账记进本子里,等着日后慢慢还。
温初一把发带抓回来,故意把水声弄大些。
屏风外的翻书声停了。
“冷么?”薛砚青问。
“不冷。”她把帕子往水盆里一拧,“你读你的书。”
“嗯。”
他答得太听话,温初一反倒不自在。她擦完脸,余光瞥见他还坐在灯下,肩背端正,衣襟也齐整。只有耳根那一点红,清清楚楚地把昨夜出卖了。
温初一咳了一声:“你今日不用去短榻上收被子?”
薛砚青翻书的手停住。
“不用。”
“那被子空着也是空着。”
“收进柜里。”
“哦。”温初一低头拧帕子,嘴角却没压住,“别落灰。温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