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瘦高书生也来了。
他手里夹着一篇文章,先看方有岳,再看旧桌上的茶碗,脸上有些别扭。
“薛兄若得空,可否也替我看一眼?”
方有岳立刻要起身。
温初一先一步按住桌角:“桌子能坐两个人。”
瘦高书生忙道:“我没有要挤方兄。”
“那就坐。”温初一搬来矮凳,把茶放到两人中间,“文章放桌角,按草绳排。茶一人一碗,错处一条一条来。”
寒逢春把折扇递过来:“排号用我的扇子,风雅。”
温初一接过扇子,真在扇骨上拴草绳。方有岳一根,瘦高书生两根,寒逢春也凑热闹,被她拴了三根。
寒逢春痛心:“我为何排最后?”
“你不急,你只是嘴闲。”
瘦高书生没忍住笑。方有岳低头喝茶,肩背慢慢松下来。薛砚青没有抢温初一的话,只把文章按草绳顺序压好。
旧桌第一日便没闲着。
它收了十几文茶钱,一小捆柴,三句文章错处,还有寒逢春欠下的一文“话多钱”。温初一把这些都画在账纸上。她不会写几个字,便画小桌、小柴、小扇子。薛砚青坐在灯下看她画,看得很认真。
“看得懂么?”她问。
“看得懂。”他说,“扇子是寒逢春。”
温初一忍不住乐:“他若再欠,就画两把。”
寒逢春从棚外探头:“我听见了!”
“听见也收钱。”
寒逢春立刻缩回去。
傍晚收摊,旧桌上多了几道墨痕。温初一拿湿布擦了许久,擦不掉。墨渗进木纹里,像这张老桌终于沾了点书卷气。
她皱眉:“脏了。”
薛砚青把砚台挪开:“留下吧。叫人知道,这里真看过文章。”
温初一摸了摸那道墨痕。桌腿垫好了,后院方有岳劈好的柴码在墙根,一根一根齐整得像小书。她心里有了主意。
“给它写个牌子。”
“写什么?”
温初一咬着笔杆想。灶边米汤还温着,街上考生散了又来,考棚里的文章一过时辰就凉,人出来却总要喝口热的。
她抬头:“文章凉了,茶还热。”
薛砚青握笔的手停住。
“就这个。”温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