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鞋底。
针脚一圈一圈的,像老家院坝里的石磨纹。
他娘纳鞋底也是这样,纳一双熬好几个夜。他转头看着身边的兵,他们也停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些布鞋。
刘营长把布鞋一双一双递出去。
有个小兵把草鞋脱了,脚底全是血口子,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往外渗血。
他套上布鞋,站起来踩了两下,一脚蹬。旁边老兵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也把草鞋脱了。
没人提家。
递到最后,确认所有人都有了,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脚丫子,拿起一双,穿上了。
站起来踩了两下,鞋底软、厚、踏实,跟小时候踩在田埂上一个感觉。
他想了想,喊来一个小兵:“刚才路上那个牺牲的娃娃兵,记不记得?我在他那放了双草鞋。这鞋,拿去,给他也穿上,让娃娃回家的时候,走路舒服些。”
小兵接过刘营长递过来的布鞋,忽然就笑了:“哈,要得嘛。”
刘营长则是回头继续撬他的下一箱。
牛肉罐头、猪肉罐头、压缩干粮。
最后还有一箱酒。
白瓷瓶,红盖,瓶身上印着“赖茅”。
卫生员:“营长,这酒四川都少见,上海啷个有?”
刘营长拿起一瓶,拧开盖子闻了闻。
酒香冲出来,周围的兵都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瓶酒。
他灌了一口,烈酒辣得龇牙咧嘴。
“烈!像咱们川军。”
把瓶子递给旁边的老兵,老兵灌了一口,又递给下一个。
酒瓶转了一圈,每人只抿一小口,没人多喝。
刘营长把酒瓶接回来,还剩点瓶底,拧紧盖子,放回箱子里。
“打完这仗再喝。”
他转身朝巷子口招手:“来人,把这些都搬回去,轻点放,莫给我磕咯。”
川兵们猫着腰跑过来,扛箱子的扛箱子,抱罐头的抱罐头,搬迫击炮的搬迫击炮。
老兵跟在刘营长身边,抱着两箱子弹,扭头看了一眼巷子里还剩的木箱:“营长,哪个送来的?”
刘营长环顾四周,手雷、步枪、机枪、迫击炮、子弹、药品、罐头、赖茅。
这条巷子在阵地后方,两侧堆着防御沙袋,日军不可能把物资放在这里,国军的补给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