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去后,法福寺靠后的禅房院落依次亮起灯来,僧人们提灯引路,将留宿的朝臣贵眷带到各自歇息的厢房。
兴许有尉迟珩从中授意,姜黛单独住,厢房位置靠里。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在窗边,能听见隔壁偶尔传来的低语声,虫鸣混着渐次歇下的钟鼓声,说不出的静谧。
姜黛手指摩挲着桌面,脑子里反复回想席间看到的一切。
过去了大半天,她依旧惊疑不定。
一想到尉迟珩可能真的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把“喜欢”“爱”等字按在尉迟珩身上便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改成“控制”“占有”就舒服多了。
控制她?
占有她?
姜黛蓦地打了个寒颤。
夜风从半开的窗棂间渗进来,带着潮润的气息,外边的树叶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把她那点翻涌的心思搅得更乱。
越想越乱,越乱越停不下来。
姜黛索性推开了门,打算随意逛逛散散心,然后去寻尉迟珩。
法福寺没有大规模灯火,能见度不高,只有月光透过繁茂枝叶筛下来,在青石板上落得斑斑驳驳。
经过一道长廊时,隐约可见远方有人迎面走来。
姜黛往侧边走,借着廊柱遮掩了身形。
远方的交谈声传来,两三个男人的声音,她听出了其中一道声音的归属,是那位在席间力主谈和的兵部郎中杨德正。
“……这仗怎么打?军饷都送不到前线,拿什么打?依我看啊,陛下和国师此番举动就是做做样子,稳住民心罢了,你们真以为能打?”
“杨大人慎言,这里是佛门净地,传出去可不好……”
“怕什么?左右没人过来打听这些闲话。”
另一道声音似乎劝了几句,杨德正便嗤笑一声,又说了什么,声音渐渐低下去,再也听不清了。
姜黛听着声音越来越远,垂着眼没动,在心底慢慢回想着这位杨大人的生平。
杨德正,梁家座下一枚不算起眼但算得上勤勉的棋子,与户部勾结靠着克扣粮饷攒了不少家底,膝下妾室无数,是个贪财爱美的。
还独独对猫狗爱不释手,府上养了不少名贵品种,日日都要亲自去看顾打理,若是爱宠生了病或是走丢了没了,更是会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