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元祁那人一点都不配,那样容貌昳丽、性情暴戾的人,怎么会给自己的蛇取这样清淡的名字?
不过这也看不出什么。
毕竟尉迟珩的马叫朝天椒,鸟叫雪团子。
姜黛迷迷糊糊地想,意识沉浮片刻后终于坠入了黑沉沉的水底。
——
是夜,重华宫。
元湛坐在地上,手边搁着一壶酒,他没有点灯,月光从半开的窗棂漏进来,恰好照亮他面前的一张矮几。
矮几上摊着一幅旧画,画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
画上是一个穿着茜红色长裙的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五官立体精致,眉目温柔,唇角微微翘着,耳边挂着银色耳坠,腰间别着一串银铃。
元湛闭起眼,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似乎听到了那串银铃在响。
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
清脆又遥远。
是从记忆深处传来的。
他偏了下头,耳侧的银坠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铃铃声。
小时候总觉得重华宫大得出奇,到了晚上更是黑得出奇,闭眼躺在榻上像是飘在水上,四面八方空空荡荡,说不清哪里会伸出一只手拖拽他,将他溺毙,莫名的恐慌几乎将他吞噬。
唯有那串银铃声,是他幼年时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母妃总会在他害怕时轻轻摇动手腕。
说,阿湛别怕,母妃在这里呢。
母妃在这里呢……
元湛喉头发紧,指尖一寸寸抚过画纸上女人含笑的眉眼,触到的却只有粗糙泛黄的纸纹。
他看着看着,忽然伸手将画翻了过去。
喝完了酒壶里的酒,元湛站起来环顾四周,仿佛透过这毫无变化的宫殿,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总坐在窗前绣帕子的身影,还有总蹲在地上逗弄小蛇的皇兄。
元湛晃荡了一圈后一头倒在榻上,视线长远地望过去,精神恍惚。
他像是回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些年,透过重重帷幔仿佛又听到了那串熟悉的银铃声。
帷幔掀开。
不是母后,是皇兄,小时候的皇兄。
幼年元祁面容困倦,像是睡了一半便被迫爬了起来,耷拉着脸,与他对视一眼后,晃了晃手中的银铃:“今夜下雨打雷,我来瞧瞧你,别哭了,银铃留给你可好?害怕了就自己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