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宫,是夜。
斑驳的宫墙积着经年不散的潮气,墙缝里暗绿的苔藓在月色下泛着幽光,风掠过檐角残破的瓦当,带起一阵低涩的呜咽。
崔姑姑坐在床沿,手边放着一只包袱。
包袱里有几件旧衣裳和一包碎银,她在十年前便开始攒这些东西,衣裳换过了几轮,碎银也多了一些。
可她没有出过长门宫这道门。
崔姑姑忽而垂眼,借着晦暗的光看着自己枯瘦的、颤抖着的手,这只手的指节粗大,老茧层叠,覆着泛黑的灰痕,仿佛永远也洗不干净。
她想起那日太监塞到手里的东西,她接过时手抖得比现在还要厉害。
送东西的太监说:“娘娘说,此事若是办成了,自有重赏,不止放您出宫,还能让您回乡安度余年。”
出宫。
这两个字仿佛一把生锈的刀,在她心口最僵硬的地方割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在长门宫二十年堆积的灰。
崔姑姑闭上眼,松弛的眼皮微微颤动。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姑姑?”
将包袱往被褥里推后,崔姑姑道:“进来。”
莲心推门而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轻声道:“姑姑要的凉茶。”
“下去吧。”
“是。”
望着莲心离去的背影,崔姑姑的眼皮抖动得愈发厉害。
被打入冷宫的弃妃,身侧会跟着贴身服侍的婢女,后来主子疯了,主子死了,主子被一道圣旨草草掩埋,婢女便也成了无主的浮萍。
或自我了结,随主一同被埋进黄土,或被遣去别处,或就此湮没在这宫墙深处。
崔姑姑便是被这么留下的浮萍。
她的上一个主子是谁?兴许是个嫔,也可能是个贵人……崔姑姑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是个总爱在雨天哼小调的女人,声音细软,像初春婉转的黄鹂,深得先帝喜爱。
可那调子没唱过几个春秋,便随一场无端祸患而戛然而止。
黄鹂之鸣如碎玉。
碎了,响过那么一声,再也无人拾起。
主子死了。
她想活。
于是苟延残喘,摸爬滚打,替人做尽腌臜之事,混到了如今这个地位。
崔姑姑偏头看向桌上那碗凉茶。
莲心也是这么被留下的。
但她成不了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