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昌在桌子底下缩了好一阵,直到外面彻底没了打斗声,才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身子。
最先映入眼里的,是一只垂在桌边的手。
再往外,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二十多人倒了一地,木地板几乎被血铺满,番摊桌下面、柜台边、墙角,到处都有人。
血顺着地板缝往低处淌,有几处已经积成暗红色的一滩。
空气里的烟味早被浓重的血腥味压了下去。
何永昌扶着桌沿慢慢爬出来,腿肚子都在打颤。
“呕——!”
他刚站稳,胃里便猛地一阵翻涌,弯腰吐了出来。
早上吃的东西全吐在了桌脚旁。
“呕……”
“我的妈……”
何永昌一边吐,一边忍不住往冯宝宝那边瞟。
冯宝宝就站在满地尸体中间。
衣服上溅着血,脸侧也沾了几点,神情却平静得过分,仿佛刚才只是切了二十几棵菜。
何永昌喉咙发紧,这一刻,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姜鸣家里,就没有正常人。
冯宝宝冲他伸出手。
“拿来。”
何永昌身子一哆嗦。
“什、什么?”
“钱的东西噻。”
“啊?”
“押姜鸣的那个。”
“哦!哦哦!”
何永昌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从怀里摸出那张外围凭证。手抖得太厉害,连掏了两次才拿稳。
“这里。”
冯宝宝接过来,低头确认了一下,折好揣进衣服里。
“走。”
“去哪?”
“上楼。”
何永昌嘴唇动了动,他其实很想说自己在楼下等。
可满地尸体摆在身边,他忽然觉得楼下好像也不怎么安全。
“等、等等我。”
冯宝宝已经踩过血泊往外走。
啪嗒。
鞋底落下,一个清晰的血脚印留在地板上。
啪嗒。
又一个。
从赌档一路延伸向楼梯。
何永昌捂着鼻子,小心避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算盘荣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茶壶和账本。
楼下刚才打得极响。
惨叫、桌椅碎裂、刀棍碰撞,隔着几层楼板都听得清楚。
现在下面终于安静了。
算盘荣手指间那两颗算盘珠也停了下来。
他靠到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总算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