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宏难堪的神色果然稍软,正要开口宽慰两句,盛老太太端起茶盏,杯盖轻轻磕了磕杯沿,清脆一声,瞬间打破寂静,开口便把话头截了下来。
“华兰是盛家嫡长女,袁家求娶,看重的是盛家的门第教养,不是旁人拿来做比对的由头。”
老太太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淡淡看了林噙霜一眼,眼里厉色一闪而逝,“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嫡有嫡的担子,庶有庶的顾忌,不必拿来缠在一处说。”
简简单单几句话,不疾不徐,便堵死了林噙霜想要借华兰婚事诉苦卖惨讨要好处的路子。
林噙霜脸上那点凄楚僵了一瞬,连忙敛衽屈膝,柔声赔罪,“是妾身失言,老太太教训的是。”
王若弗憋在胸口那股气顿时顺了大半,手里绢帕攥得松了些,嘴上却也不敢张扬,只瞪来了那狐媚子一眼,轻哼了一声。
盛宏眉头微蹙,看了林噙霜一眼,终究没有再替她说话。老太太的立场摆在那里,在寿安堂,轮不到宠妾搅乱正事。
话题又落回华兰身上。
王大娘子面露忧色,看着老太太和盛宏,往前微微倾身,“话虽如此,可袁伯爷家人口繁杂,婆婆听说又是出了名的严苛,下聘过后没几月就要出嫁,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华兰性子虽懂事,到底没经过那些大家族的磋磨。”
“嫁入高门,本就不是去享清福。”盛宏正色开口,话语里全是盛家颜面,毫无对子女的舐犊之情,“袁家的规矩,我已经叫人抄录一份送来,叫华兰日日研读。为了盛家的颜面,她也该担起这份责任。”
这话听得江婉心里不爽,她坐在小杌子上,指尖捻动玉珠的动作微微一顿。
啧,于这盛大老爷眼里,儿女婚嫁哪里会被他放在心里,首要的怕不是全是家族脸面,女儿的那些委屈苦楚,仿佛只要守好了规矩,便不值一提,真让人讨厌。
老太太并不接盛宏的茬,缓缓看向坐在一旁的华兰。
少女一身桃粉褙子,鬓边簪一支小小的珍珠花,眉眼明媚,脸上既有待嫁姑娘的羞涩,眼底也藏着几分对未来的惶惑。
“华兰。”老太太声音放缓,唤了她一声。
华兰连忙起身上前半步,屈膝垂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