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后颈那阵存在多日的冷意忽然消失,像一直悬在头顶的什么东西松开了。
厉锋紧握着她的手也松开了些,低头看时,发现她手心里全是汗。
她的脸色还没完全恢复,嘴唇有些干,但眼神镇定。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去看自己的航行手册。
手册上那些被抹去大半的字迹正重新浮现。
墨色从纸纤维深处慢慢渗出来,有的先显出一个横笔,再补上竖笔,像有人握着看不见的笔重新书写。
一行接一行,那些跳跃参数、偏航记录、备注和日期,像退潮后露出海面的礁石,从空白里慢慢升起来。
她伸手摩挲其中一页,指尖下还带着一点点旧墨水特有的粗粝感。
她想起自己补写的那几行字,和重新回来的笔迹叠在一起,像两条时间线在纸面上重合。
“字回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舰桥里却听得很清。
厉锋偏头看了一眼,唇角极浅地动了动,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些。
力道比刚才轻,像怕惊扰那本还在自我修复的书。
陆远从舷窗边走过来,紫微在他指间安静地亮着。
他看了看手册,又看了看外面那层淡金色的光雾,说:
“辉光族给我们挣来了时间。不,给我们挣来了记性。”
陈默从频道里传出一句话:
“护盾和主引擎的供能链路没有冲突。医疗舰会轮流给各舰续接记忆锚点。接下来六小时,是最好的航行窗口。我们全速推进。”
晚星重新翻开手册,在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光在船外,记忆在纸里。我们还在。”
墨迹在淡金色的光雾里泛着极浅的银边。
她把铅笔别在书页边,抬头看向舰桥前方。
导航台上的全息星图已经重新标定,第四跳跃节点的坐标亮得发白,像一颗钉在黑夜尽头的小星。
她对舰桥说:“全舰队听令,调整航向,提前完成第四跳跃节点。目的地不变,还是家。”
归途号在淡金色的光雾中重新加速。
舰体两侧的灵能尾流被拉成两条修长的光带,浅金与银蓝交织,像一条从深海中浮起的巨鲸翻开了辽阔的背鳍。
各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