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危如累卵,他也想带家人去别处避难。李业几年间夺朔方、下陇右、并河西,又刚刚打通西域,或可去看看。究竟是不是明主,不能听他自己怎么说,得看那些不认识他的人怎么过日子。
进入凉国地界以后,所有流民都要登记。
队伍前面忽然乱了起来。两个书吏从一辆破牛车下拖出一个孩子,那妇人当场跪下,死死抱住书吏的腿,求他们不要把孩子写进户籍。
“他才六岁,干不了活,也服不了役!”
书吏听了半天才明白她在怕什么。
“凉国按田、按资纳税,不按脑袋收钱。你家多一个孩子,官府难道还能给你多变出一亩田?”
妇人哪里肯信。
直到书吏把孩子添进户籍,果然没有多写一文税,她才迟疑片刻,又从车上的破被子里叫出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书吏脸都黑了。
“还有没有?一次叫出来!名册都要重新誊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司空图却没有笑。
一个地方的百姓,竟然害怕官府知道自己有几个孩子。所谓盛世户口滋生、人丁兴旺,放到如今已经成了笑话。
轮到他时,书吏问道:“姓名?”
“王安。”
“籍贯?”
“河中虞乡。”
“会做什么?”
“早年教过几年书。”
书吏随手在名字后面添了“塾师”二字。
王安这个名字平平无奇,正合司空图心意。若一进凉国便报出真名,县令、刺史少不得争相设宴。到时候能看到的只有笑脸,至于笑脸下面是什么,反而看不清楚。
几日后,一行人被带到一处安置,是灵州城南部的回乐县,经过三四年修渠工程后,整个灵州至少多出一百二十万亩田地,足以安置数万户流民。
户口也从原先不足万户,增长到了约三万户。
县衙借给流民耕牛、种粮,又按照家中丁口分配荒地。司空图替几个庄户看完田契,却先问了一句:“新户三年免税,旧户又不按丁派役,官府拿什么养军?”
负责安置的小吏看了他一眼。一个刚入籍的塾师,问得倒像个度支官。不过他没有请司空图进县仓,只抬手指向县衙长廊。
“自己看。”
长廊下悬着一张税榜。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