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电车晃进了雅尔塔。

酒店是栋苏联时期的老建筑，阳台的铁艺栏杆已经锈迹斑斑。

但推开窗户，一整片海面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夕阳正往海里沉，把半边海烧成金红色，另半边还是冷的深蓝。

岸边的卵石滩上，浪头一层层推上来，又退下去，鹅卵石被卷得哗啦啦响，像有人在远处不停摇着一簸箕玻璃珠子。

加琳娜脱了外套，赤脚踩在阳台的瓷砖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这个味道，我喜欢海。亲爱的，爸爸说让你在东丹建套房子给他，你就建在东沙湾吧。他也喜欢海。还喜欢海钓。”

“行，给我老丈人在海边建个庄园。”

方晓东站在她身边。海风比白天凉了，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腥咸。

海面上，几艘灰色舰艇的轮廓停在暮色里，舰艏的灯刚亮起来。

他指了指那些舰艇：

“黑海舰队的船？”

“嗯，它们的母港在西边的塞瓦斯托波尔。”加琳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时候爸爸带我来，还能上舰参观，现在管得严了。”

她转过身：“明天我带你去滨海市场，那里的鲱鱼，全苏联最好吃。”

“在火车上你就念叨一路了。”

“那说明它值得。”

……

第二天一早，两人沿着海滨大道往旧城走。

三月的克里米亚，游客并不多。

大道两旁的丝柏在晨光里拖着长影子，长椅上坐着下棋的老人，棋子敲得啪啪响。

滨海市场在旧城中心，铁皮棚顶下，摊位沿着石板路两侧排开，卖鱼的、卖腌菜的、卖手工刺绣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加琳娜像只欢快的麻雀，在各个摊位之间钻来钻去。

“你看这个！”她举起一件白底蓝花的乌克兰衬衫，在方晓东面前晃了晃，“给你买一件吧！”

方晓东接过来，布料粗糙，手工绣的花纹却很精细：“我穿这个？合适吗？”

“当然，回去穿给娜塔莎婶婶看，她肯定高兴。”

她笑着，正要转身去翻旁边摊上的围巾，脸上的笑忽然顿住了。

“维克托？”

石板路对面，一个穿灰呢短大衣的男人正站在腌菜摊前，三十岁上下，中等个头，腋下紧紧夹着个公文包，打扮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