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椅,白桌布,银餐具。
邻桌几个休假的海军军官,喝着啤酒,低声唱着一支曲子,手在桌沿上轻轻打着拍子。
列车员端上来两份红菜汤。加琳娜舀了一勺,皱了皱鼻子:
“没有我爸爸做的好吃。”
“那是自然。”方晓东也尝了一口,“你爸爸那一锅汤,是拿他的爱煨出来的。”
加琳娜愣了一下,扑哧笑了。
她拿勺子慢慢搅着汤,声音低下来:
“妈妈还在的时候,每年夏天,我们都去雅尔塔。妈妈游泳,爸爸在岸上看文件,我一个人捡贝壳。”
“捡回去的贝壳,妈妈拿绳子串起来,挂在我房间的窗户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后来妈妈走了,爸爸再也没去过。那些贝壳,也不知道哪一年,就收进了箱子里。”
方晓东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上。
“那我陪你,继续捡贝壳吧。”
“捡新的。”加琳娜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嘴角却是翘的,“旧的,留在箱子里。新的,串起来,挂在——”
她想了想。“挂在东沙湾的新房子里。”
“好。”方晓东点头,“全给你带回去。”
“那说定了。”加琳娜掰着手指头,开始安排,“到了雅尔塔,第一天,看海,捡贝壳。
第二天,去燕子堡。第三天,去里瓦几亚宫。
第四天——”
“第四天干什么?”
“躺在沙滩上,什么都不干。”她理直气壮,“晒太阳,睡觉,喝格瓦斯。我要躺在你怀里。”
“能带我去参观造船厂吗?”
“行。”她眨眨眼,笑得有点坏,“你想干点什么吗?”
邻桌的军官们唱到了副歌,声音高了一截。
加琳娜也跟着,轻轻哼了两句。
……
后半夜,列车过第聂伯河大桥。加琳娜迷迷糊糊地把他摇醒,指着窗外:“看。”
桥很长。车轮碾过桥轨接缝的声音,密集得像鼓点。
窗外,黑沉沉的河面在月光下铺开,一眼望不到边,对岸的灯火,稀稀疏疏。
“过了这条河,就离海不远了。”她说完,倒回铺位,裹紧大衣,又睡了。
方晓东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河面在身后远去。
……
列车一路向南。
窗外是广袤的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