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地的那个人这时才彻底静止了。
地面上,菜汤混着血迹正在缓慢地扩散,像被推入水中后缓缓化开的旧墨。
掌柜的身体歪向一侧,倒在灶台和墙壁之间的窄缝里。
前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油灯在壁龛里无声地烧着。
前厅的地面已经被汤水、血和碎瓷覆盖。
一道从后院方向穿来的声响,像靴底踏在湿润的泥土上。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逆光中站着一个人,深色官服,腰间挂着令牌,身后跟着几个穿公服的人。
他站在门槛边,目光扫过厅内,落在楼梯拐角处的暗影中。他走过来,靴尖踩过一片碎瓷,发出细脆的响声。
停在离她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开口:“你没事吧?”
没等她开口便绕到倒地的匪徒身边蹲下,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侧,站起来,看向通向二楼的楼梯。
乌以灵没有再坐回原处,一直站在靠墙的角落里。
地面上的汤水和血迹正在缓慢地干透,散发出铁锈与煮过头的肉糜混合的气味。
他没再近前,只是弯腰捡起从倒下的匪徒腰间脱落的短刀,握在手里掂了一下。
把短刀放在灶台上,推到了锅沿不挡手的位置,然后转过身来,看向她。
隔着那道正在缓慢干涸的汤水,他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不知再迟疑什么。
那只粗陶锅里的汤面上浮着几片薄薄的油脂,在火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收回目光,站在那里,听见楼梯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慢的脚步声,正沿着木阶一级一级地向下走。
那道脚步声在楼梯中段停了一下,像是正在辨认方向,然后继续往下走,穿过前厅的灰影,走到灶台的另一侧停住了。
油灯火苗被不知从何处渗来的气流压得低了一下,又直起来。
那道脚步声没有继续往前走,她也没有再退,前厅里的油灯还在烧着,灶台边沿的灰烬正在缓慢地变凉。
锅里的汤还在冒热气。地上的血已经凝住了。
她站在墙角,脚边有一只打碎的粗陶碗碎片。血渗进砖缝。
他把手里的短刀放在灶台边沿,没有擦手。侧头目光落在灶台边缘那只粗陶锅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