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长蛇在苏南的冬夜里慢慢蠕动。
车灯不敢开,马蹄包着破布,队伍在星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总归是被日军飞机炸怕了。
士兵们的枪背在肩上,被冻得缩着脖子,有人的手冻裂了,缠着破布条;有人的绑腿散开了,一边走一边弯腰系;担架队的人换着班抬伤员,轮下来的人缩到路边的沟里喘几口气,又爬起来追上队伍。
没有人抱怨。从淞沪撤下来的就没有抱怨路不好走的。
能撤下来的小路比南京的大道还让人高兴。
薛越骑在马上,走在大队中段。
他脸色被夜风吹得又冷又硬,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参谋们骑马跟在他身后,谁也不敢先开口。薛越的脾气他们知道,这种时候开口,多半要挨骂。
可薛越心里翻腾得厉害。
他时不时朝江阴方向看一眼,他知道自己的部队这一走,江阴以南的门户就彻底敞开了。
罗卓颍的十八集团军还在江阴。
十几万人,就贴在江边上,像一扇被顶开的门里最后站着的人。
可他已经管不了了。
他薛越不是没担当,是不想在别人的棋局里当那个最先被吃掉的人。
他又往前走了半里地,忽然勒住马。
"给罗卓颍发个电报。"他对赶上来的参谋长说,"就说我部已于今夜撤出青阳,按命令向常州转进。望罗兄速作准备。就这些,别的不要多说。"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压着声音说:"司令,我们这样走了,罗长官不会高兴吧。"
薛越看了他一眼:"高不高兴那是他的事。他要是真相信江阴能守,那就守。陈长官留了话给他,我们插不上手。但我薛某人不能这点情分都不给。电文发短一些,他自然明白。"
参谋长应了一声,拨马去发电报。
薛越重新催马向前。
马蹄踏在冻土上,咯哒咯哒,一下一下,像踩在他自己的心口上。
他终究还是发了这封电报。这封电报发出去,他和罗卓颍之间那点同僚的情分,就只剩下电报上那几个字了。
可他不得不发。大部队一动,瞒不住江阴。与其让罗卓颍天亮后自己发现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