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口的密令,四月十一日深夜送到新八师师长王鹤林手上。
送信的人穿着雨衣,帽檐压得极低,从重庆一路坐小火轮到郑州,又换马颠了七百里,进营时两个人都没敢抬头。
王鹤林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半张纸,烫着“特急绝密”四个小字。
他看完,手就开始抖。
上头写得很简单:
“即刻执行黄水计划,炸开花园口大堤,放滔黄河之水,阻敌西进。”
“任务执行时间:四月十三日夜,以你师工兵营为主,我另调工12营、郑3团携炸药汽车配属你部。”
“不许请示,不必回头,成则通电嘉奖,败则自裁以谢党国。”
信纸从他指缝间滑落。
这个在豫东平原上当了二十年兵油子的男人,僵坐在马灯下,脸色比纸还白。
在他身后,作战室里那面脏得发灰的黄河防区图,还被图钉按得死死的。
花园口,就在他防区之内。
黄河大堤,赵口与花园口之间,正是中牟至郑州段的险工堤段。
那里河面宽,流势急,河床高出堤外平原七到八米,真要是打开了口子……
王鹤林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想。
门外,一个大个子参谋喘着粗气闯进来,低声道:
“师座,上头又来电话了,问咱们装药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说工12营已经到黄河南岸,让咱们明天凌晨把兵带齐,别走漏风声。”
王鹤林没作声。
他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盯着那参谋:
“你说,这大堤真炸开了,水会淹到哪儿?”
参谋沉默了十来秒,才小声说:
“至少到安徽,搞不好……能到淮河。沿河五十里内,别说人了,就是树都不剩。”
他想了想,劝道:
“上头,大业在前,些许牺牲理所应当,是这些草民的荣幸。”
王像是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是啊,战局为重,区区草民性命,何足挂齿。”
就这样,四月十二日,春雨迷蒙中,国军新八师工兵营、工12营及郑3团一部,共三千多人。
借着夜色掩护,分多路向花园口以东的京水镇集中。
一百多辆马车、骡车、汽车拉着炸药和工具,在泥路上艰难朝大堤运动